「可我總感覺哪裡有問題。」月曦收起外露的情緒,看著漸漸散開的陰雲,思緒紛亂。
「艾琳大人,冕下背負的已經夠多了,俺們既然追隨她,總不能什麼都讓她一個人扛。」蒼牙立刻接上,聲音比自己預料的還大,話傳出去後,她不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還有些自豪。
雖然說對面有可能是自家祖先,也甚至有可能直接是她的直系祖宗,但是…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只要能帶領族群加入聖域,那也算是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了!
她這個好後生也算接住潑天的富貴了,聽艾琳小姐說,只要對聖域有貢獻的異族,照樣也能加入聖域,諸如精靈族便是先例!
「就是,我們是弱了點,可也沒弱到只能站著看吧,只要能讓聖域重新起來,要做什麼您直說,這條命,我們拿得出來。」
其他玩家也接連開口,有人說願意出力,有人說回去就調集族中資源,剛才還沉默的一群人,轉眼便爭著表態。
神明那番獨白顯然起了作用,沒人再把自己當成來看熱鬧的外人,聖域復興、紀元之爭,這些原本遙遠的事,如今竟和他們扯上了關係。
越想,越覺得這趟進來值了。
以後若真能替冕下做點什麼,提起今天,也不算白來一趟。
木知兮掃了眼後台信仰值,嘴角實在壓不住。
這批韭菜質量果然夠高,設定往外丟幾句,剩下的他們自己就補齊了,連動員都省事,無形裝逼這一波,她怎麼也得給自己打個滿分。
神女那套美強慘人設更穩了,還順手替舊王庭解釋了幾句,原先單純的背叛,如今成了姐妹間誰也不肯認輸的糾葛。
以後不論哪個馬甲出來吵架,她都有話可說,省心。
況且,這只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環罷了,木知兮做這麼多,可不只是讓這幫人進去觀光的,而是讓他們參與,甚至讓其終身忘懷的那種程度。
「有這份心,就先好好活著,別張嘴閉嘴把命交出去,聖域要一具只會喊口號的屍體做什麼?」艾琳的聲音在廢棄村落的洋房中迴蕩。
月曦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暗紅色裙擺鋪在腳邊,剛才那場太古戰爭已經結束,可剛才經歷的一切,依舊清晰,仿佛才發生在眼前。
焦土上的血腥味,還有那雙睜開的美麗眼眸,都讓人難以忘懷。
「艾琳大人。」月曦抬起頭,眼底壓著沒說出口的猜測,「剛才在那片純白空間裡,冕下親口說,未來若能再見,她會護我們一生。」
「可那只是一段歷史回溯,冕下又怎會這般真實?」
她的腦海中正在瘋狂梳理著方才的經歷。一條堪稱瘋狂的邏輯鏈條在她認知中成型。
如果那根本就不是一場用來考校他們的歷史回溯。
如果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太古歲月。
她在藍星沾染了坐標氣息,她帶著印記回到過去,年輕的神女感知到了坐標,她親口告訴神女藍星安在,神女因此堅定了本心,隨後就觸發了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銀髮少女沒有馬上回答,她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翠綠眼眸掃過在場眾人,唇角慢慢勾起,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不用隱藏你的心思,你猜對了一半。」
月曦的心跳停了一拍,還沒等她多說些什麼,艾琳便緊接著開口。
「有些事情,你們自己心裡清楚就行,說破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艾琳慢慢起身,走到洋房窗邊,背對著眾人,「時間是條河,可對某些存在來說,過去、現在和未來,只是同時存在的三個節點。」
「然然能看見你們的未來,自然也能回溯過去,在某個關鍵節點,留下一個錨點。」
「而你身上,恰好有她留下的降臨坐標氣息,所以這場歷史回溯,就不只是一場回溯了。」
蒼牙倒吸了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我們真的回到了過去?真的見到了年輕時的神女冕下?」
「回到過去?」艾琳轉過身,眼底帶著幾分嘲弄,「時間哪是單向流動的,對於掌握規則的存在來說,所謂過去和未來,不過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
「你們確實見到了那個時間節點的然然,也確實改變了一些事。」
「比如?」月曦急切的追問。
艾琳沉默了片刻,「比如,她沒有踏出最後一步。」
洋房裡的溫度,似乎又低了幾分。
玩家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出聲。
黑框眼鏡族玩家小心翼翼的問:「最後一步,是指什麼?」
「登神。」
艾琳吐出兩個字,聲音輕飄飄的,所有人卻都覺得胸口發沉。
「你們以為,聖域為什麼會衰落?不是因為王庭背叛,也不是因為盟友倒戈,更不是因為然然受傷。」
銀髮少女走回沙發,重新坐下,翠綠眼眸掃過眾人,「是因為她始終在壓制自己,不願意邁出最後一步。」
月曦緊緊咬著下唇,她想起剛才那場戰爭,想起異化的四翼天使,也想起血色眼眸下不斷顫抖的戰士。
「大漂亮身為聖域最高掌權者,承載著數萬萬億子民的信仰,那股力量,足以讓她在瞬間登臨神位,成為真的神。」
艾琳繼續說,「可一旦她放任神性吞噬人性,她就會變成下一個冰冷的規則本身,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所有她眼中的異端。」
「而這些異端里,有舊王庭,有各大勢力,有她的親妹妹,也有你們的祖先。」
蒼牙渾身發冷。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為什麼王女要背叛聖域,為什麼七大君主要逼神女做出選擇。
不是為了權力,也不是因為野心。
只是為了活下來。
「所以當時的局面就是,神女冕下若是登神,萬族覆滅,不登神,聖域覆滅?」
月曦的聲音在發顫。
「差不多。」艾琳點頭,「王庭那位小瘋子很清楚,她姐姐心軟,不捨得真的對她下殺手,所以她才敢一次次挑釁,逼然然做出選擇。」
「要麼登神,殺光所有人。」
「要麼放棄登神,看著聖域一點點衰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
「這就是當年的死局。」
洋房裡安靜的可怕。
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黑斗篷祭司縮在角落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可神女冕下最後還是沒有登神,那她是怎麼撐下來的?」
艾琳看了他一眼,「因為她選擇了第三條路。」
「第三條?」月曦想起了什麼,面色愈發複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