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霧氣瀰漫，木知兮這番忽悠落下，整個廣場上的藍星玩家們愣是沒有生出半點懷疑。
對於聖域這種龐大而悠久的勢力來說，一個序列排名第七的戰團長，以殘魂形式存活幾個紀元，非但不誇張，反而合乎常理。
原本對沈蝶心存艷羨的諸多玩家，此刻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更加敬畏了。
溫故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大腦飛速運轉，他已經從殘片信息與過往見聞中推算出了神眷者這個稱號所代表的分量。
原來，神女的神眷者在太古戰團高層眼中，竟然如此崇高而不可觸碰。
這可是一整個戰團的最高指揮官，哪怕不提序列前百，單是那些排名靠後的戰團長，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抬手毀滅星辰，或許對他們而言只怕也不算難事。
即便如此，似乎也不是每個戰團長都有資格成為冕下的神眷者。
資質、忠誠和機緣，缺一不可。
沈蝶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銀色徽記，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從心底升起，連呼吸都平穩了幾分。
她完全沒有想到，冕下在紅月教堂隨手賜下的印記，竟然承載著如此沉重的分量，甚至能讓一位太古名將自嘆不如。
提亞解釋完以後，韓越總算緩了過來。
既然這位前輩不敢教沈蝶，那麼放眼在場眾人，論資歷，他怎麼也能穩坐前三順位繼承人的位置。
可等他細細品味完提亞的話，臉上的喜色卻猛的僵住，一張臉苦澀的快要擰在一起。
原來自己有機會被選中，僅僅是因為這位大佬不敢逾越規矩去教導沈蝶，自己充其量就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備選。
韓越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好傢夥，這就是第一神眷者的含金量？原來我就是個湊數的。」
話雖然這麼說，韓越心底依舊滿是驚喜與慶幸。
最初前往紅月教堂時，他本來就是主動隨沈蝶，如今能在這種天大的機緣里分到一杯羹，也算是真真正正沾了沈姐的光。
中轉空間裡的木知兮看著韓越那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唇角微微揚起。
這幫玩家強大的自我攻略能力，總能給她枯燥的幕後工作帶來一點意外的樂趣。
她操控著提亞的銀色虛影，將空洞而威嚴的目光轉向滿臉苦澀的韓越。
「小子，你這天賦確實一般，腦子看起來也不太靈光。」
提亞的語氣頓了頓，虛幻鎧甲在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不過，你骨子裡倒有一股某位大人物欣賞的勁兒，勉強符合我們暮光戰團招文員的標準。」
韓越聽到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忙挺直腰板點頭。
「多謝前輩賞識，文員我也能幹！」
周圍的玩家聽到這話，紛紛向韓越投去羨慕的目光，能和聖域第七戰團搭上關係，哪怕只是一個文員，也是一份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前輩，韓越的戰鬥天賦其實很強，讓他當文員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沈蝶忍不住替韓越說了一句好話。
提亞虛幻的身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們對暮光戰團一無所知，我們戰團的文員，可不是你們想像中那種坐在後方整理文件的普通角色。」
「每一個暮光戰團的文員，都掌握萬族各自的種族弱點，並且能在極短時間內計算出最優的解決方法。」
「何況萬族的萬是個虛數，真實的萬族未必只有數萬，有些未被教化的種族語言也不通，這些都需要文員來解決。」
「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擁有隨時為戰友犧牲的覺悟，因為在很多時候，他們就是移動的資料庫，是整個戰團的大腦。」
韓越聽完這番話，眼睛都亮了。
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苟道嗎，哦不，是戰術大師。
既能掌握核心情報，又不用沖在最前面，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職業。
「前輩，我願意接受您的指導，我一定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暮光戰團文員！」韓越挺起胸膛，大聲回應。
提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種審視的目光讓韓越心裡有些發毛。
木知兮在後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工具人總算是上鉤了。
「既然你這麼有決心，那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提亞虛幻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銀光射入韓越的眉心。
韓越只覺得腦海中多了一些陌生的信息，那是一套名為《暮光戰團新兵基礎體能訓練手冊》的功法，雖然看起來就很高級，但裡面蘊含的技巧卻精妙絕倫。
「這是我們暮光戰團最基礎的訓練法，能練到什麼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其實不然，這已經是木知兮能夠買到最具性價比的訓練法了，但是為了凸顯聖域的底蘊，當然只能用最基礎來形容了。
提亞的聲音里透著疲倦，「我這縷殘魂的力量不多，每次出現都會消耗本源，沒什麼事就不要再來煩我了。」
說完，她的身影便化作點點銀光，重新匯入那枚懸浮在祭壇上方的水晶之中。
水晶光芒內斂，緩緩落入沈蝶的手中。
廣場上的玩家們這才鬆了一口氣，紛紛圍上來，向韓越表示祝賀。
韓越感受著腦海里那套精妙的功法，臉上滿是激動，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改變了。
溫故走到沈蝶身邊，看著她手裡的記憶殘晶，壓低了聲音。
「沈姐，我一直有個疑問，關于冕下的。」
沈蝶收起水晶，看向他。
溫故的神情很嚴肅，「我們見過的所有詭異和玩家，面板上都有血條，唯獨冕下沒有，這是為什麼？」
沈蝶聞言，腦海也閃過一個困擾他們許久的疑團，那片迷霧從她離開紅月小鎮之後，便一直盤桓在心底。
在教堂初見時，她便發現神女頭頂沒有代表生命的進度條，這件事一度被列為藍星第一大未解之謎，也是她擔憂神女安危的核心源頭之一。
確實，沒有血條這件事，從她第一次在紅月教堂見到神女然開始，就一直困擾著她。
這代表著不死不滅，還是說，僅僅是一種高階存在的特殊表現形式？
沈蝶握緊手中的記憶殘晶，試探性地將自己的神眷值注入其中。
祭壇上的法陣再次亮起，提亞那道虛幻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只是比剛才更加透明了一些。
「哎，不是說了沒事別來煩我，我這老骨頭可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提亞聲音里明顯透著調侃。
沈蝶連忙躬身行禮，「前輩息怒，我們只是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一直找不到答案，只能來請教您。」
提亞沒有出聲，算是默許了。
沈蝶將溫故的疑惑複述了一遍，在腦中反覆斟酌措辭，「當初我們第一次見到神女冕下時，發現冕下的面板上沒有生命條這種常規顯示生命流失的機制，這到底是為什麼？」
提亞聽完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似乎是在回憶什麼。
遠在中轉空間的木知兮聽到這個問題，端著茶盞的動作停了一下，清淺的目光中掠過幾分波瀾。
她差點忘了，自己當初為了裝高深，特意利用管理員權限把角色面板上的生命顯示摳掉了。
其實她也挺好奇，摳掉生命條之後，到底是真的無敵，還是只是隱藏了顯示，畢竟這個破系統從來不給說明書。
不過，有煉虛成真這個不講道理的底牌在，完全可以把牛皮往大了吹，反正吹破了也沒有壞處，玩家只會更加死心塌地。
木知兮當即順勢而為，借著提亞的身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生命條？」提亞的語氣微微揚起，透出幾分看待鄉巴佬的古怪與輕視。
「你們說的生命條，指的應該就是生命本源。」
眾人連忙屏息點頭，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掉半個字。
提亞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中帶著對往昔的追憶，「冕下主修的乃是生道與獨創的聖道，按常理，冕下受了再重的傷，也能直接消耗信仰補充生命本源，達到不死不滅的境界。」
「但消耗信仰的代價，是會被信徒提供的信仰逐漸同化，因為信仰並不純淨，絕大多數人在祈禱時提供的信仰，都摻雜著自身的美好寄託，也就是俗稱的七情六慾。」
提亞微微搖頭，「如果神女冕下大量吸收這種摻雜七情六慾的信仰，多少都會受到影響，這就等於往清水裡倒進渾濁的泥沙。」
「水是不會枯竭了，但漸漸的也就變得極其渾濁，底下堆積的泥沙也就會越來越多。」
「所以在正常情況下，只要冕下願意，就沒有任何人能夠殺死她。」
玩家們聽到這裡，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可以直接消耗信仰補充生命？這不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身嗎？
「但問題也在這裡，只有最純淨的信仰才是沒有條件的，絕大部分駁雜信仰，神女冕下早就不再吸收了。」
提亞低下頭髮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話鋒一轉，「當然，這只是最淺層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如果冕下大量吸收信仰，她遲早會被神性徹底吞噬。」
韓越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聽著這段驚天秘聞。
好像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因為吸收信仰，本就是神才會做的事。」
「當吸收的信仰達到一定程度，就算冕下自己不想登臨神位，也遲早會被推上那一步。」
提亞越發凝重，「這會帶來兩種極端的後果。」
「一種是徹底失去人性，踏出那一步，成為高高在上的真神，至於後果…一位神會怎樣對待異信徒呢？可想而知。」
「另一種，是永墮紅塵，失去理智，變成只知道七情六慾的怪物。這個代價，同樣是萬界生靈承受不起的。」
溫故再次為全球氣候變暖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搶答道，「所以無論哪一種代價，都是我們乃至萬界眾生所承受不起的？因此，神女冕下才會選擇分出七大君主，讓七情獨立？」
溫故此話一出，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難怪冕下的面板上沒有生命顯示。
這等同於無法被殺死，想要真正殺死冕下，就必須先殺光聖域所有信徒，斷掉信仰的來源。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誰能一次性秒殺掉整個聖域的所有信徒？
哪怕是傳說中的主，照話本子裡的套路黑化強三倍，恐怕也做不到吧！
如此想來，聖域的神女冕下和神話中那些無法理解的不死不滅恐怖存在，似乎已經沒有了區別。
甚至，由於七情六慾與聖人道的存在，她比那些神話中的神更像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