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刑官的姿態囂張至極,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微微偏過頭,目光在對面的左翼統帥身上掃了一圈,挑剔又輕慢,唇邊那點嘲弄更是毫不遮掩。
「怎麼,說錯你了?王女的走狗,除了叫兩聲,你還會幹什麼?」
「背叛者的狂吠,聽著就是刺耳。」血色硬幣在左翼統帥指間翻飛,動作依舊從容,連眼皮都沒朝處刑官方向抬一下。
可那股壓力卻已經越過長桌,直直落在了對方身上,「當年要不是你們這群瘋狗背後捅刀,聖域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你倒還有臉坐在這裡。」
「笑話,最大的背叛者就是你們吧?大遠征時期你們王庭又好到哪裡去了?」處刑官冷笑了一聲,搭在桌沿的長靴仍在輕晃,一柄短刃已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刃上纏繞著黑色火焰,察覺不到溫度,周圍的光線卻逐漸扭曲,「輸都輸了,還提當年?成王敗寇,連這都認不清,難怪你們幾個自稱的頂級勢力加起來還除不掉聖域。」
眼見兩人都沒有退讓的意思,玩家們繃緊了身體,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隨意出聲。
月曦的手指早已按住真言之書的封面,撫清風的紙傘也微微傾斜,防禦的準備是做好了,可真要打起來,她們能不能護住自己,誰心裡都沒底。
這些上古勢力的高層,動起手來牽涉的都是規則,別說插手阻攔,哪怕只有一點能量落到這邊,在場這些低階存在,恐怕也一個都活不下來。
「完了,完了……真打啊?我們還坐這兒呢。」
韓越握緊刀柄,手心全是汗,現在再想背包里的保命道具,只覺著哪件都不夠用,早知道要來這種地方,他說什麼也該多買幾件。
危險似乎被溫故徹底忘在了腦後,金絲眼鏡下他的神情越來越興奮,甚至有些不正常,手中的筆始終沒停,筆記本上很快添滿了潦草的字跡。
那些跨越了漫長紀元的舊事,在他腦中逐漸有了聯繫,連先前想不通的地方,也隱約有了解釋。
審判會源自聖域裁決庭,後來背叛聖域,舊王庭卻一直與聖域敵對,可眼前這位左翼統帥,偏偏在為聖域的衰落責問審判會,這又是為什麼?
看來,舊王庭與聖域之間,絕不是表面上那點敵對關係就能說清的。
王女殿下與神女冕下是親姐妹,或許王庭真正敵視的從來不是神女,而是那位神秘的主,以及聖域內部那些另有主張的派系。
像聖域這種體量的勢力,相信派系絕對不會少,哪怕她們都忠於神女殿下,但暗中爭鬥應當是少不了的。
這次宴會,王女既邀請了敵對的審判會,又請來聖域的人,連他們這些與神女關係匪淺的追隨者也沒落下,攬月莊園裡這幾桌客人,竟沒幾個能好好相處。
溫故想到這裡,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關於這些神明究竟在謀劃什麼,他似乎終於摸到了一點線索。
大廳里,雙方的殺意還在攀升,誰也沒有先退,就在玩家們幾乎不敢呼吸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有了新人登場,眾人原本緊繃的心緒也稍稍平復,連握住武器的手都不自覺鬆了些。
幾乎同一時間,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了門口。
一名身披雪衣的教廷人員正緩步走進大廳,身形清瘦,兜帽擋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衣袍上不見半點塵埃,倒的確符合玩家們對聖域的一貫印象。
看見這身裝束,玩家們想起了艾琳小姐先前的科普,在聖域,想分辨一個人的身份高低,最直觀的辦法,其實是聽他如何稱呼神女殿下。
稱呼越親近,通常就說明他與神女越熟,資歷越老,這樣的人,地位自然也低不到哪裡去。
至於教服穿什麼顏色,反而看不出多少區別,聖域的教徒大多穿著純白衣袍,原因也簡單,神女無法分辨顏色,那裡自然也就沒有紅衣大主教的說法。
還有一種說法在聖域流傳,衣著越純淨、越素淨,就越能表達對神女殿下的尊敬,據說不少信徒對此頗為熱衷,還掀起過一陣文化潮。
真要論起職階,則是樞機大主教高於星域大主教,星域大主教又在恆星主教之上。
神女冕下分不清色彩,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灰,聖域信徒於是以純白為尊,久而久之,便認定這樣的顏色才最接近神明的本質。
眼前這位主教通身雪白,連多餘的飾物都沒有,但僅憑這身衣袍,顯然還判斷不出他的具體地位。
「在冕下的榮光面前,兩位還是收一收殺意吧。」
雪衣主教的嗓音溫和,話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稍稍抬眼,平靜的看向左翼統帥,又看了看處刑官。
隨著他的視線落下,那股壓的眾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竟漸漸散去,玩家們胸口一松,這才發覺自己方才一直屏著呼吸。
「真驚擾了衪,你們誰擔待得起?」雪衣主教意有所指。
中轉空間內,木知兮看著三個馬甲的表現,滿意的彎了彎唇角,方才幾處停頓與對視,都卡在了她想要的位置。
至少這場戲的開場,還算不錯。
左翼統帥收起血色硬幣,往椅背上一靠,這才正眼打量起雪衣主教,目光里有審視,也有幾分毫不掩飾的玩味。
「主教大人,口氣倒不小,不過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我王庭,還輪不到你發號施令。」
黑焰短刃在處刑官手中消散,他也沒再繼續動手,只是聽見榮光二字,忍不住嗤笑出,「一群只會躲在她身後的衣冠禽獸,也配張口閉口談榮光?」
雪衣主教並未動怒,徑直走向那張銘刻著天使徽記的白玉座椅,從容落座,至於兩人的挑釁,他連回應的意思都沒有。
他望向長桌盡頭空著的主座,停了片刻,才輕岔開話題,
「王女殿下請我們赴宴,自己卻遲遲不露面,舊王庭就是這麼待客的?」
「哪怕王女的本體不便見人,可我代表的乃是聖域神女冕下,王女殿下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次身都不肯來?」
這話一出,大廳里反而安靜了些,原本只顧著盯住對方的幾人,此刻都留意起了主座那邊的動靜。
左翼統帥與處刑官依舊坐姿倨傲,卻沒再接著爭吵,能讓他們暫時收斂,顯然不只是因為這位主教剛才說了幾句話。
玩家們面上不敢表露,心裡的猜測卻已經壓不住了。
溫故下筆越來越重,險些戳破紙頁也沒察覺,他急著記下剛才的對話,生怕漏掉哪一句,影響自己的新推論。
兩大強者的威壓,這位主教隨手便能化解,實力自然不必多說,更要緊的是他提到王女時的語氣,分明沒將自己放在下位,這可不是普通主教該有的態度。
通身白衣,看不出職階,但有這樣的實力與底氣,至少也該是星域大主教了,溫故暗暗作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