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曦的指尖輕輕划過真言之書,想起艾琳月歌曾說過,聖域內部等級森嚴,樞機大主教有資格投票成為教皇,理論上只在神女與那位神秘的主之下,能夠代行神權。
不過,成為教皇只是名義上的晉升,真坐上那個位置,反而要交出直系星系的掌控權,所以論起實際權力,樞機大主教往往還在教皇之上。
倘若眼前這人真是一位樞機大主教,那這次赴宴,就不只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聖域,甚至……神女冕下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這位大主教究竟是不是本體,王庭與聖域的人,動不動都是以分身出席,暫且還無法分辨。
另一個細節卻讓撫清風留了心,主教從進門到現在,只提過冕下,從未提及主,這與審判會那位鍊金術士透露的說法,恰好能夠對應上。
看來對於主與神女的信仰,聖域內部確實另有分歧,並非他們原先以為的那般一致。
或許一派是信仰「主」,另一派則是更加偏向神女?
玩家們的反應,全落在幕後的木知兮眼裡,她看的頗有興致,有些推論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竟然也能被他們理的有模有樣。
當初給神女添上色盲這個缺陷,她只是覺著這樣更有悲劇感,也方便博取同情,哪想到如今連聖域的衣著風氣、高層身份,都被玩家拿來聯繫到了一起。
「好神明得到名聲,壞神明得到一切。」
木知兮在心裡念了一遍,倒也不在意他們究竟信了什麼,反正只要最後收到信仰值的人是她,這些猜測便沒有白費。
複雜的勢力糾葛也好,神權博弈也罷,在她這裡,無非是改動幾行代碼的事,真要論起要緊程度,還不如召喚祭壇里那些需要氪金的道具。
普通人眼中的天階功法:龘靐䨻躨,癵纞䯱䵉,飍驫蠲䴐,龑鬰爨齉。
而天才眼中的功法:你跟著這條路走,前面有三個坑,拐彎,對,然後直走。
旁人研究功法,滿眼都是龘靐䨻躨,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她這個預備造物主卻只需看清路線,知道前面有三個坑,該在哪裡拐彎,事情便解決了。
木知兮一邊盯著系統,一邊替它安排接下來的反應,連各自心裡該想些什麼,也順手過了一遍。
當然,為了真實性,以及防止穿幫,她給這三位角色真真切切地手搓了對應的記憶。
換句話說,在這三位大將腦中,他們是親自參與過那場大戰的,如今也是分別代表各自的勢力前來談判。
這種關鍵時刻讓系統自主發揮,木知兮屬實不放心,所以乾脆攬下了這個活。
…
大廳內,三方代表暫時都沒有開口,似乎彼此都有所顧忌,又誰也不肯退讓,就這麼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靠在椅背上的左翼統帥看著懶散,實際一直留意主教的舉動,既要估量他的實力,也要弄清聖域此行的目的,王女殿下的計劃容不的半點差錯。
處刑官遲遲不肯收回視線,顯然還在等機會。
無論挑起王庭與聖域的爭端,還是從中探到神女的弱點,只要能讓審判會獲利,他都不介意試上一試。
至於雪衣主教,坐下之後便沒多少多餘的動作,誰也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但有一件事不會變,冕下的安全不容威脅,任何可能危及衪的存在,他都會提前處理。
最先開口的還是左翼統帥,血色硬幣重新出現在他指間,他沒急著去看主座,話卻說給了主教聽。
「殿下設的宴,等一等又如何?倒是聖域,手伸的未免太長,連這種私人宴會,你們也非要過問?」
「王女殿下本質上也是冕下的追隨者,我們來觀禮,有什麼不妥?」雪衣主教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卻轉向了長桌另一側。
「倒是審判會,背叛過一次的人,還敢踏進王庭的領地,我確實沒想到。」
「呵,我們去哪兒,還要先問過你?」處刑官冷笑著打斷了他,短刃雖然收了,話里的惡意卻半點沒減。
「有這閒工夫管審判會,不如回去看緊你們那位神,誰知道衪哪天就碎了?萬一連最後那點人性都沒了,只剩下冰冷的規則……到時候再哭,可就晚了。」
方才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因為這幾句話,再次緊張起來。
玩家們齊齊變了臉色,溫故手上一抖,連筆記本都險些沒拿穩,剛才還急著記錄的筆,此刻卻停在紙上,遲遲沒落下。
化為規則?
對方到底說的是主,還是神女冕下?
艾琳小姐與提亞戰團長此前透露過,神女冕下一直在用自己的人性對抗神性侵蝕,如今兩邊的說法完全對上了,審判會不僅知道這個弱點,還敢當著聖域主教的面拿出來譏諷。
沈月這時候卻有些複雜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關鍵時刻,恐怕還得請提亞戰團長出來一趟。
「你找死!」韓越難得勇敢一回,手裡的刀幾乎已經出鞘,要不是身旁還有人攔著,他當真要衝過去。
沈蝶一把按住了他,沒敢在這時候多說,只用力搖了搖頭,讓他先冷靜下來。
雪衣主教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緩緩抬頭,兜帽下那雙眼睛也隨之顯露,細碎星光在眼底聚散,視線落到處刑官身上後,便再沒有移開。
「看來,白塔那一次,你們還沒吃夠教訓。」
恰在此時,大廳盡頭傳來沉重的機括聲,那扇始終緊閉的雕花木門動了,門縫一點點擴大,隨後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外明暗交界處,靜靜站著一道纖細而高挑的身影。
眾人的視線頓時轉了過去,連剛才爭執的兩人,也沒有再繼續說話。
來人身著暗紅色宮廷長裙,式樣繁複華麗,裙擺上的金線細細繡出荊棘與王冠,金色長髮垂在身後,上半張臉卻被一張銀色面具遮住,看不清眉眼。
她並不急著開口,一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搭上門框,站在那裡,任由席間所有人看向自己。
即使容貌被遮了大半,她微抬下頜、俯視眾人的姿態里,那份慣於發號施令的高傲與不容違逆的偏執,也已經顯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