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盡頭,神女仍舊維持著端莊的姿態,沒有半點躲避的意思,旁人看在眼裡,只覺的這般神跡於她而言,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
溫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低頭又在筆記本上添了一筆。
「冕下似乎能直接與某種高維存在交流,不必說話,只需一個眼神,對方便能明白,難怪王庭與審判會爭成這樣,也不敢越過那條底線分毫?」
「如果真是這樣,那史書上記載的決裂,會不會……只是更高維度博弈的一層掩飾?」
「溫會長,您這分析,是不是跳的有點太快了?」
韓越縮了縮脖子,瞥過周圍那些披甲持刃的王庭騎士,連聲音都不敢放開,生怕一不小心惹來哪位大人物的注意。
「咱們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呢,不管是掩飾還是真決裂,漏出半點風聲,咱們這幾條命可都不夠賠的,您要不……先把本子收一收?」
韓越身側,沈蝶冷著臉,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半刻都沒離開過主位。
「少廢話,冕下的事,輪不到你揣測。」
沒有多餘的客套,她這句話說的乾脆,唯獨視線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時,緊繃的下頜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就在這詭譎的氣氛中,居於眾人中心的美人身形忽然晃了晃,似乎終於撐不住這具破敗的軀殼,只能抬手扶住身旁的艾琳月歌。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短短七個字,聽不出什麼起伏,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跟著一緊。
時間為什麼不多了?
「冕下,您該休息了,"雪衣主教立刻上前,恭敬的垂下頭,連聲音都放輕了些,似乎生怕驚擾到這位虛弱的神明,「接下來的試煉,交給屬下就好。」
捏著血色硬幣的手指微微一頓,左翼統帥從椅背上坐直了幾分,目光停在神女搭著艾琳手臂的蒼白指尖上,到底沒在這個時候開口嘲諷。
他們王庭雖與聖域始終處於敵對狀態,但聖域的這位最高存在值得所有人尊敬,不容任何人褻瀆。
這是萬界共識。
他們討厭的是聖域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但眼前這位卻是真君子。
處刑官則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只是那雙死死盯住地面的眼睛,仍舊透著幾分壓不下的煩躁。
神女輕輕頷首,沒再解釋什麼,在艾琳與雪衣主教一左一右的護持下,轉身走向大廳外。
無論是長桌前的三方代表,還是縮在角落裡的玩家與異族,此時都齊齊躬身行禮,目光追隨著那道纖弱卻又至高無上的身影,沒有誰貿然出聲。
可就在即將跨過大門門檻時,神女忽然停住了腳步。
隔著一層輕薄的白羽,她回過頭,遙遙望向長桌盡頭那張始終空懸的荊棘王座。
白羽之下,她的視線靜靜停在那裡,似乎注視的並不是那把空椅子,而是某個在場眾人都無法察覺的恐怖存在。
「別太過火了。」美人的唇角輕輕一動,清冷空靈的嗓音隨即響徹大廳。
「你知道我不希望看到什麼,真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會原諒你。」
話音落下,美人沒有再停留,白色裙擺掠過暗紅絨毯,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盡頭。
她臨走前留下的這句話,卻讓整個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月曦與撫清風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先開口,彼此眼底的駭然,卻已經看的一清二楚。
握著寒梅紙傘的指節微微收緊,撫清風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冕下剛才那句話……究竟是對誰說的?」
「還能有誰……」月曦紅唇微張,連平日裡那副慵懶傲慢的腔調都維持不住,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真言之書的邊緣。
「這裡是攬月莊園,除了那位王女殿下,誰敢受冕下這一句警告?」
啪嗒一聲輕響,溫故手裡的鋼筆掉在光潔的地板上,滾出了老遠。
彎腰去撿的念頭都沒顧上,他只瞪大眼睛望著那張空座,一個大膽至極、也離奇至極的想法浮上心頭,怎麼都壓不下去。
「難道……王女殿下根本沒走,她從始至終……都在這間大廳里?」
…
走廊深處,大廳內那些探究視線已經被徹底隔絕,木知兮維持著步伐,直到拐進一間被新召喚出的聖域衛隊嚴密封鎖的偏殿,才終於鬆了口氣。
包括艾琳和雪衣主教在內的所有馬甲,都被她屏退了出去,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在鋪著天鵝絨的軟榻上坐下後,木知兮沒有急著切回中轉空間,反而偏過頭,看了看身側空無一物的地方。
剛才在大廳里放狠話,純粹是為了維持人設,順便給玩家們留點腦補的餘地,可都走出來這麼遠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絲毫沒淡,反而比之前還要明顯。
她總覺的,那個人壓根沒走,就在她身側,離的極近,如同是貼在她身上一般。
只是對著空氣開口,她實在有些不好意思,萬一猜錯了,又或者對方受限於某種規則,根本沒辦法發聲,那她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豈不是顯的很傻?
想了片刻,木知兮還是從隨身空間裡摸出一張空白羊皮紙,既然開不了口,寫下來總沒什麼問題,便用羽毛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工整的古神語。
「別藏了,你叫什麼名字?」
筆被擱在一旁,木知兮托著腮,默默回想起前世留下的那些設定。
如果沒記錯,當初捏王女這個角色的時候,她確實花了不少心思,背景設定也弄的相當複雜。
按照最初的背景,王女從小就跟在神女身邊,只是背負著某種先天不足的詛咒,身體比神女還要孱弱許多。
後來,神女已經長成了十八歲少女的模樣,王女的體態卻還停留在十二三歲的孩童階段,哪怕歲月不斷流逝,外貌上也始終比神女小上幾歲。
說是神女一手把王女拉扯大,半點都不誇張,她既要像母親那樣照料她,又是王女人生中最初的老師,教她讀書識古神語,教她認識這個世界。
也正是因為這層特殊的關係,除了神女之外,王女成了唯一有機會接觸核心機密的人,也是傳聞中唯二真正見過那位「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