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少女抬起頭,月曦低頭看著她,紅唇微微揚起。
「就拿凌兮來說,我跟她見面的次數其實不多,可當初在族運戰場,第一眼看見她,不用真言之書驗證,我就知道,這是跟我血脈相連的親人,誰也別想動她一根手指頭。」
被點了名,凌兮的臉頰微微發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卻還是用力點了好幾下腦袋,小聲接過話茬。
「其實……不瞞各位大佬,我最初被找回皎月族的時候,心裡特別慌,還在腦子裡想過那種真假千金的話本子劇情。」
衣角被她絞在手裡,周圍的目光卻都很友善,凌兮看了看眾人,膽子這才稍稍大了一點。
「就是咱們平時常看的那種,只要其中一個是主角,另一個不管是真千金還是假千金,就一定是嫉妒成性、最後下場特別慘的惡毒反派……」
「我當時胡思亂想了好久,結果第一次見月曦姐姐,她雖然冷著臉,卻直接把最好的保命道具塞給了我,那時候我就覺的,姐姐是個特別好、特別好的大美人。」
聽到這裡,程小橙在旁邊連連點頭,忍不住跟著附和。
「對對對,月曦姐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小姑娘這番直白的話,讓眾人的神情都鬆快了不少,唯獨一旁的撫清風,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依舊是那身清冷如仙的男裝,撫清風目光停在月曦與凌兮交纏的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清冷的眸子裡已經顯出幾分煩躁與不悅。
常年的偽裝早已讓她身心俱疲,偏偏舊日盟約的傲慢君主此刻就守在莊園外。
這時候,察覺到了眾人窺向月曦的目光,她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舒服。
她女扮男裝這件事,在場其他人並不知情,更沒人知道她已經暗中與傲慢之主達成了交易。
「撫公子?」最先察覺撫清風臉色不對的是韓越。
韓越瞧著那張冷的幾乎沒有表情的俊臉,他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拿手肘輕輕碰了碰溫故,擠眉弄眼的壓低聲音。
「嚯,瞧見沒,那位太陰族少主臉都黑了,看來傳聞還真沒說錯,這位未婚夫對月曦小姐可夠上心的,連自家小姨子的醋都吃?」
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顧聞舟溫和的搖搖頭,低聲說出了自己認為更合理的解釋。
「皎月與太陰兩族世代聯姻,撫少主一向看重大局,倒也未必只是吃醋,或許是擔心月曦小姐在王庭的地盤上,過多暴露自己的弱點吧。」
沈蝶冷冷掃過韓越,沒給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機會。
「別人的家事,少打聽,盯好那個處刑官。」
韓越等人的眼神,撫清風自然察覺到了,心裡又添了幾分厭煩,卻也懶的解釋這樁荒唐婚約。
只借著轉身避開眾人視線,她將目光投向大廳外黑沉沉的夜空。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王庭軍團長赫維希忽然睜開雙眼,銀色面具下,那道目光準確的落在角落裡的撫清風身上,冷硬的嗓音毫無預兆的響徹大廳:
「太陰一族的小傢伙,剛剛我沒注意,到現在才發覺,你身上……怎麼會有傲慢君主那個瘋子的味道?」
隨著這話落下,宴會廳內氣氛頓時不對勁了,燭火接連晃了兩下,眾人接連陷入頭腦風暴。
傲慢君主?
撫清風這位太陰族的少主,竟然跟傲慢之主有關係?!
手按劍柄的赫維希始終盯著撫清風,銀質面具遮住了神色,殿門外,王庭禁衛軍聽見動靜,手中長戟齊刷刷震鳴。
撫清風青衣被風吹起,面對軍團長壓來的威勢,她神色未變,「軍團長閣下說笑了,在下不過是太陰一族的無名小卒,哪裡有資格,與舊日君主扯上關係。」
這時候要是露出半點怯場,那就真功虧一簣了。
眼見王庭護衛就要上前拿人,月曦忽然橫跨一步,紅裙擦過撫清風的衣角,恰好擋住了赫維希的視線。
「軍團長大人,這話未免太武斷了吧?清風與我自幼定親,日日相處,他身上有什麼味道,難道我這個未婚妻還不清楚?」
指尖悄悄握住撫清風手,月曦眼尾微挑,紅裙曳地,唇邊仍掛著那抹慵懶的笑,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住撫清風的唇,親昵的動作里,偏又帶著不許旁人插手的強勢。
「赫維希軍團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家夫君…哦,不對,作為神女冕下欽點的神眷者,我未婚夫是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
「再說,剛才莊園外到處都是眼線,我們一路走過來,衣角沾上點髒東西,也值當你這樣興師動眾?」
「往後退些,你的傷還沒好全。」
提醒之言較為低聲,撫清風隔著衣袖握住月曦的手腕,將她往傘下帶了半寸,沒想讓她繼續擋在前頭。
月曦側頭瞥了她一眼,卻沒順著她的意思退開,反而扣住那隻略顯清瘦的手腕,指腹緩緩摩挲著美人腕間。
「我的未婚夫,自然有我護著,還輪不到旁人來審。」
側過頭時,紅裙美人目光落回撫清風臉上,方才那點危險的意味便收了起來,語氣里刻意的多了些嗔怪。
「清風,你也真是的,怎麼誰來問一句你都要理會,什麼阿貓阿狗,也值得你費這個心?」
「莫要忘了,你的未婚妻可是我。」紅裙美人微微勾唇,刻意加重了那三個字,「冕下欽點的神眷者。」
軍團長赫維希臉色明顯不好看了,對方一直拿神眷者說事,明顯就是想壓他,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他的記憶告訴他,神眷者,是唯一一個在各方勢力都值得尊敬且萬族通用的身份,不管來到哪一方勢力都是座上賓中的座上賓。
在廣為流傳的通俗釋義中,神眷者一度被翻譯為「天使」,即天的使者,亦或是「神的眼睛」。
而這個「天」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只要神眷者所過之處,「祂」就會將目光投向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