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另一側,雪衣主教的眉頭皺的更緊,處刑官臉上看熱鬧的神情也淡了,顯然,王庭會做到這一步,連他們都沒料到。
果然是這樣。
溫故並沒有過多意外,指尖按著筆記本上的字跡,他轉身向身邊幾人壓低了嗓音。
「冕下隨口一句話,王庭高層立刻就辦了,比聖域的人還快,要說這只是尋常的敵對關係,你們信嗎?」
聽著溫故的分析,月曦望向廊外神女離去的方向,紅唇輕抿。
她起先還有幾分遲疑,順著往下想,卻又找不出哪裡說不通。可一想到是主神小姐,似乎一切都又合理了。
隊伍頻道的光幕上,她索性將推測發了出去。
【月曦:不錯,艾琳小姐曾提過,數百萬年前王女對冕下就是這般。那時候她便已經如此偏執,如今隔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見到親姐姐,手下哪敢怠慢?有這樣的反應,倒也說的過去。】
看完這段話,韓越縮著脖子,偷偷瞥了眼主位旁按劍而立的赫維希,手指在光幕上敲的飛快。
【韓越:等等,照這麼說,那位王女豈不是隨時都可能發瘋?咱們天天圍著冕下轉,她看著能痛快?怎麼到現在還沒弄死咱們?】
顧聞舟一直沒怎麼開口,此刻剛扶了扶鏡框,剛準備說道說道,腦海中便響起鬼老蒼老的聲音。
「小子,老夫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們就沒想過,人家王女壓根沒正眼看過你們?」鬼老那語氣里的嫌棄,實在半點也沒遮掩。
「人家活了多少紀元,你們呢?連傳聞中的半神都沒見過,在她眼裡,你們跟路邊幾棵野草能有什麼分別?誰吃飽了撐的,跟草爭風吃醋?」
精神海里,鬼老忍不住嘖了兩聲,這群年輕人擔心了半天,連自己的分量都沒弄清楚。
鬼老索性指了一條明路,「老實在神女身後待著,只要不礙事,人家都懶的抬手碾死你們。」
顧聞舟聽完,一時沒能接上話。
話是難聽了些,可眼下的情形,恐怕還真就是如此。
見韓越和程小橙臉上的憂慮仍未散去,顧聞舟看了一眼,還是轉過頭,放緩語調安撫了幾句。
「韓兄,先別自己嚇自己,王女殿下若真想殺我們,邀請函送過來時便能動手,何必留到現在?」
顧聞舟索性將鬼老的話重複了一遍,「或許是我們分量太輕,根本不值的她忌憚,又或許,她也顧著冕下的心意,不願當面鬧僵。」
聽聞這話,韓越總算鬆了口氣,抹去額頭的細汗,「對,顧老弟這話在理,咱們說白了就是順帶捎上的掛件,跟緊冕下就行,真出了事,也輪不到咱們。」
說完,韓越招呼著幾人坐回長桌尾端的客席,站了這麼久,他腿都有些發僵。
事已至此,人家的宴會已經擺上了桌,哪怕正主王女始終不曾露面,神女冕下好歹也親自來過一趟,總不能一直杵在旁邊。
只是落座之後,面對長桌上擺滿的各式珍饈,眾人誰也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暗紅色的水晶長盤裡,深海觸鬚還在輕輕抽搐,切口滲出幽藍的螢光汁液。
一旁的銀盅內燉著長有眼球的肉塊,滾燙的湯水每翻滾一次,那些眼球便跟著轉動,齊齊盯向席間的賓客。
真要論價值,這桌席面隨便拿出一樣食材,光看架勢似乎都足夠買下他們的性命,可再怎麼珍貴,眾人也實在下不去嘴。
「這東西吃下去,到底是咱們消化它,還是它在咱們肚子裡安家啊?」
面前的高腳杯里,粘稠液體紅的近乎鮮血,韓越看了半晌,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手裡的叉子懸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程小橙往顧聞舟身邊縮了縮,聲音壓的很低。
「這根本就不是給人吃的吧?我是說,真就只有非人生物才吃的下去,我要咬上一口,回去三個月都別想睡個安穩覺。」
蒼牙抓起一塊燃著黑炎的獸骨,只聞了一下,便被濃郁的硫磺味和死氣嗆的皺起鼻子,那骨頭隨即被她嫌棄的丟回盤中。
狗都不吃!呸,狼都不吃!
「俺在族運戰場餓的啃樹皮那會兒,都沒吃過這麼倒胃口的東西,王庭這幫傢伙,平時真就吃這個?」
寒梅傘下撫清風端坐席間,清冷的眉眼低垂,也不知在想什麼,始終不曾接話,只是手一直緊握著月曦。
…
大廳內,玩家們正對著滿桌詭異菜餚坐立難安,長桌盡頭那張空懸至今的荊棘王座上,忽然無端起了一縷暗風。
王座扶手處,一張邊緣帶著暗金紋路的羊皮紙緩緩浮起,打著旋越過長桌中段,悄無聲息的落在玩家席正中央。
韓越嚇了一跳,下意識朝長桌前方看去,赫維希、左翼統帥與雪衣主教都還在那裡。
奇怪的是,這三位實力深不可測的上古勢力高層,仍在各自閉目或冷眼對峙,對近在咫尺的羊皮紙毫無反應,連視線都沒往這邊偏過。
「他們看不見這張紙。」沈蝶目光從前方幾人的臉上掃過,說的篤定。
溫故立刻俯下身,隔著桌面細看那張羊皮紙,出乎眾人意料,紙上寫的並非晦澀難懂的古神語,而是一行通用文字,字跡娟秀,內容卻讓人心底發寒。
【如果說,有一個你心心念念的人,嗯,許久未見面的那種,但卻忘記了你的名字,你該如何懲處?】
圍過來的玩家們看清這短短一行字,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溫故的思緒飛快轉動,幾乎立刻就把這個問題和剛剛離開的神女聯繫到了一起。
心心念念的人,忘記了名字,神女冕下的狀態本來就不穩定,記憶出現一點偏差,似乎也說得通。
而能問出這種問題的,除了那位一直藏在暗處,對神女抱著病態占有欲的王女,還能有誰?
程小橙捂住嘴,眼睛睜的溜圓,好一會兒才用周圍幾人勉強能聽清的氣音開口,「心心念念的人?這、這不會是那位王女殿下,親自寫給咱們的吧?」
月曦緊抿紅唇,饒是她素來冷靜,面對這道答錯了就可能送命的考題,也一時拿不準該如何回應。
說重了,就是慫恿王女殿下對那位不敬。
說輕了呢?萬一這位殿下不滿意,他們怕是連這張桌子都離不開。
時間流逝,冷汗順著溫故的鬢角滑落,他盯緊紙上的忘記了你的名字七個字,想了一個又一個答案,握著鋼筆的手卻始終懸在紙頁上方,半個字也不敢落下。
說懲處吧,萬一惹神女不高興怎麼辦?神女一旦不高興,那就等於所有人不高興!!!這是玩家們得出的共識。
只有嫌自己活太久的人,才會選擇招惹一個全員白月光加萬人迷!到時候被各方勢力剁成臊子,估計都是對方看在神女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