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不懂大人們之間暗流涌動,她撒開腿跑到了戚以棠面前,張開短短的手臂。
「舅母,可以抱抱嗎?」
今日來的王爺王妃、公主駙馬,但凡成婚的,差不多人手一個孩子。
幾個小豆丁原本還在各自爹娘懷裡窩著,跟著嘉禾看向戚以棠,眼睛一亮——真的好漂亮啊!
女孩子們圍了上去,連小男孩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我也要抱!」
「我也要!」
戚以棠沒想到自己還挺受小孩子喜歡的,可她今天實在不太方便,只能彎下腰,挨個兒摸摸幾個小豆丁的腦袋。
饒是這樣,也被謝長卿這個弟控注意到了。
他盯著謝瓴的袖口,冷不丁地開口:「皇兄,你手腕上系的是什麼?」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瞧了過來。
「額……」戚以棠一時語塞。
她總不好說「你皇兄是個變態,用根繩子把我拴住了」吧。
謝瓴倒是坦然,甚至將兩人綁在一起的手腕抬起來,讓眾人看得更清楚。
「前些時日,護國寺的大師為皇后卜了一卦,說這半年皇后福氣衰微,需真龍之氣貼身護佑,不能離開朕三步之距,否則易遭小人衝撞,此乃避讖紅線,佛前開過光的。」
眾人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糧:「……」
參加個小孩子的生辰宴而已,哪兒來的小人?
謝雲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
午膳時分,眾人按親疏遠近落座。
與帝王關係最親近的自然是主桌,安平長公主坐在左側,顧子燁抱著嘉禾坐在她身旁。
嘉禾歪著小腦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碟色澤瑩潤的桂花糯米糖藕上。
隔得有點遠,她的小胳膊夠不著。
「舅舅,」小姑娘喚道,「可以幫我夾一塊糖藕嗎?」
謝瓴正在給戚以棠夾菜,他將清蒸鱸魚,剔了刺放進她碗裡,又舀了一勺百合蝦仁擱在旁邊。
戚以棠戳了戳謝瓴的胳膊,「嘉禾在叫你呢。」
謝瓴問:「朕可以跟她說話嗎?」
戚以棠一頭霧水,「為什麼不可以?」誰把他嘴巴堵住了嗎?
謝瓴老神在在道,「皇姐是女子,嘉禾也是,要是朕再跟旁的女子說話,棠棠又像之前一樣生氣,覺得朕不乾淨了,如何是好?」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嘉禾還小,聽不懂,只眨巴著大眼睛等待著。
可在座的其他人,表情可就精彩了——謝長卿沒眼看,謝雲星臉上的無語幾乎要溢出來,就連安平長公主的嘴角抽了抽。
跟女子說話都不行,那平日在宮裡還搭理太后嗎?
謝雲星幽幽開口,「沒看出來,皇后娘娘對陛下的占有欲竟如此之強,當真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在座眾人誰沒被開眼界。
素來只聽說陛下是戀愛腦晚期,沒想到皇后也不遑多讓。
這兩人,當真是雙向奔赴的病情啊。
宣和長公主的小兒子仰頭問,「娘,占有欲是什麼啊,舅母為什麼要占有皇帝舅舅?」
戚以棠臉「騰」地漲紅了,「不是,我沒有……」
她肘擊了謝瓴一下,咬牙切齒,「你亂說什麼!我什麼時候不讓你跟女子說話了,快給嘉禾夾菜!」
謝瓴也不惱,反倒彎了彎嘴角,從善如流,「好,棠棠說什麼便是什麼。」
謝雲星:「呵呵。」
謝長卿這個哥控毒唯也想發出同樣的感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皇兄能不能清醒一點!
戚以棠肯定給他下蠱了,肯定!
……
飯後,時辰還早,難得聚得這樣齊整,眾人便各自尋了消遣。
幾位王爺駙馬在院中設了靶場比箭術,又或擺開棋枰對弈。
女眷們則聚在暖閣里喝茶說話,逗孩子、聊家常,暖融融一片。
因著那根避讖紅線,謝瓴全程寸步不離,導致眾人都沒那麼自在。
雖然都是親兄弟姐妹,但除了謝長卿外,到底不是同一個生母,血脈里隔著幾分客氣,更何況人家是皇帝,九五之尊的氣場壓在那裡,連小孩子都不敢大聲吵鬧。
不過某人挺自在,連下棋都擠在戚以棠身邊。
「下這兒。」
戚以棠跟著落子,幾番下來,狠狠拍手,「歐耶,我又贏了!皇姐,給錢!」
安平長公主:「……」
臨走之際,戚以棠拉著謝瓴,繞了幾步路找到了謝雲星。
"喏,你過些時日也要過生辰了,本宮象徵性送你個禮物,都是看在你姐和嘉禾的面子上,否則你連根毛都撈不著。"
戚以棠把一個錦盒塞過去。
謝雲星不屑,「你能有什麼好東西?本王才不稀——」
可才剛打開,看清裡面的東西,他臉上的表情就是一變,「這!」
他飛快將錦盒合上,左顧右盼,壓著聲音里的狂喜,主要是防備著幾米之外的謝瓴。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盒子裡不是別的,一摞裝訂精美的冊頁整齊碼著,宣紙泛黃,工筆細描,色彩穠麗——正是枕霞散人那套名動京城,引得無數文人墨客趨之若鶩的《春宵秘戲藕荷苑》第二冊的番外續篇!
先前正冊售賣時便一冊難求,後來的番外更是只印了寥寥數冊。
想當初謝雲星遺憾錯失,後來豪擲千金都沒求到,懊惱了好幾個月。
戚以棠怎麼會有裝訂好的全、冊、番、外!
謝雲星一驚,忽然福至心靈,「難道說,你四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枕霞散人?」
戚以棠:「……」
四哥平時在外面混的什麼啊,名聲也是完全壞了。
不過,身為哥哥,幫妹妹背鍋也算是理所應當。
她輕咳一聲,「拿著就是了,問那麼多幹嘛。」
「多謝多謝!」最討厭的人竟然是最膜拜的畫師親妹,謝雲星立刻愛屋及烏,賠笑道,「那個……皇嫂,我承認以前對你說話聲音是大了點,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計較弟弟這點不懂事。」
「你能不能跟你四哥商量商量,重出江湖?花多少錢都好商量。」
貪得無厭了是吧?
戚以棠似笑非笑,「那就要看你表現了,還有——保密。」
謝雲星一拍胸膛,嚴肅保證,「皇嫂放心,我嘴巴最嚴了。咱們都是高雅之士,靈魂上的交流,我必定守口如瓶!」
……
「高雅之士,靈魂交流?」
回宮的馬車上,謝瓴斜倚著車壁,語態慢悠悠地,卻透著股恰到好處的陰陽怪氣。
「朕倒是好奇,棠棠有什麼靈魂需要跟謝雲星交流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