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婚前,戚以棠聽旁人說起,生了孩子容易母愛泛濫。
一天見不到便心慌,夫君什麼的都要往後排。
戚以棠覺得自己還好,孩子不哭的時候她挺喜歡,可一旦哭了,她就恨不得把那個小東西遠遠丟開。
尤其是兒子,精力旺盛、嗓門又大,她在哄孩子方面還不如謝長卿,一點耐心都沒有,只覺得腦殼嗡嗡響。
戚以棠覺得,孩子一天見兩次就好,不能再多了。
剩下的,等他們開智再說吧。
謝瓴對此並無異議,甚至覺得她這個安排很合理,就該夫君首要,孩子其次才對。
於是夫妻倆的生活跟沒孩子前幾乎沒什麼差別。
甚至因為彼此都「死」過一遭,更加蜜裡調油了。
譬如午膳時分,戚以棠總是被謝瓴抱在懷裡,依舊手把手地餵著。
一口菜,一勺湯,餵著餵著,莫名其妙還要親一親。
由於看的次數太多,李德貴基本上已經免疫了,哪天帝後嘴巴不粘在一起才奇怪呢。
這也罷了,讓戚以棠不解的是,謝瓴近來總喜歡把奏摺拿給她看,有時詢問她的意見。
「棠棠,你覺得這摺子該怎麼批覆?」
戚以棠眨了眨眼,「問我?」
他都回來了,幹嘛還要她來拿主意?
謝瓴其實有些後悔,之前覺得夫妻夫妻,就該「夫」頂在前頭,她無憂無慮地玩耍便好。
可這次詐死,朝堂動盪,害得她趕鴨子上架,硬撐著在那些大臣面前發號施令,回來對著摺子焦慮撓頭,謝瓴看著便覺得心疼。
這都是他的疏漏。
皇姐和弟弟雖無異心,可帝王多疑,謝瓴最信任的只戚以棠一人。
山河安定也是暫時的,大乾疆域遼闊,總有他看不到的地方。
將來若是再出現任何變故……她作為太后,多懂一些,便多一分從容。
戚以棠聽罷,直接捂住他的嘴,「不吉利的話不准說,你說了走在我後頭的。」
「只是萬一……」
「沒有萬一,我不接受萬一!」戚以棠瞪著他,「你快呸呸呸,快說!」
謝瓴順從道,「好,呸呸呸。」
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那一星淚,「是為夫不好,說錯話了,不提了,今後都不提了。」
「還沒出月子呢,可不能哭。」
戚以棠摟著他的脖子,聲音還帶著點瓮聲瓮氣,「我可以跟著你學著處理朝政,但我不喜歡這種假設……」
「不止有我,現在咱們還有孩子,不管發生什麼,你拼著一口氣也要爬回來——否則我真帶著孩子改嫁!」
改嫁是謝瓴的死穴。
他好不容易把謝景煜弄死,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變成一抔黃土後被後人取代。
謝瓴捏著她的下頜,「敢帶著龍種改嫁,朕就從地底下爬上來,*死你!」
放狠話誰不會。
戚以棠低頭對著他胸口,惡狠狠地啃了一口,「等我出了月子也*死你!」
壞東西,一天天淨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好久沒親熱,謝瓴被咬爽了,撫著她的後腦勺,喟嘆道,「棠棠,重一點……」
戚以棠震驚低頭,「……」變態吧,這都能石更起來。
真的好想一巴掌給他扇軟啊。
謝瓴已經尋著她的唇,吻了上來,「別分心。」
……
等彼此恢復正經,又過了個多時辰。
戚以棠的嘴唇都腫了,正窩在謝瓴懷裡,便見李德貴從殿外進來。
「陛下,大牢那邊傳來消息,徐閣老……沒了,是自盡而亡。」
謝瓴表情微頓,而後揮手,「知道了,葬了吧。」
李德貴:「是。」
徐閣老……徐儒?
戚以棠對這老頭有點印象,之前朝堂上她拿出假聖旨時,他是第一個開口應和的人。
好好的怎麼入了大牢,還死了?
謝瓴解釋:「跟秦遠朝勾結的人,就是徐儒。」
「啊?」戚以棠完全沒料到,那是謝瓴的恩師,怎麼會和秦遠朝攪在一起?
這話謝瓴也問過徐儒本人。
圍剿秦遠朝之前,他去了趟徐府,想親口聽他狡辯。
秦遠朝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值得他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幫一個反賊?
那時的徐儒坐在書案後面,見謝瓴前來,沒有任何意外,「見到陛下安然歸來,臣便放心了。」
謝瓴:「朕無恙,老師可就不一定了。」
「臣早知會有這一天。」
徐儒蒼老的臉上露出淺淡笑意,「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陛下也快要當爹,已不是當初那個青澀少年了。」
「臣很欣慰,陛下世事洞若觀火,運籌帷幄,」頭髮花白的老臣嘆氣,「臣已經沒什麼能教給陛下的了……」
謝瓴出身冷宮,遇到的善意屈指可數。
徐儒算是其中一個。
如果只是尋常貪污,沒有動搖國本,謝瓴或許真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徐儒勾結秦遠朝,暗中傳遞消息,助他籌謀造反,差點害了棠棠。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幾個時辰,徐儒什麼都交代了。
他的出發點讓人唏噓,也讓人不齒——是為了錢。
徐儒清貧是整個大乾出了名的,衣食簡樸,外面下大雨,家裡就要下小雨。
可就是這樣,帝王賞賜的金銀他還盡數捐了出去,導致有時候官服都打著補巴。
說出去都不像帝師的待遇。
實際上,窮得響叮噹只是他的保護色。
誰會不愛錢呢?
最開始是徐儒貪污,將貪墨的大筆銀錢都放在郊外的莊子上,意外被秦遠朝發現。
秦遠朝便拿此事威脅他,徐儒雖然貪得無厭,可真正用在享樂上的銀子並不多,他最在乎的是名聲。
一輩子清譽,若是最後成了貪官,遭萬人唾棄,他受不住。
於是當秦遠朝亮出「先帝之子」的身份時,他一時鬼迷心竅,便被裹挾了進去,越走越偏。
徐儒自知罪孽深重,交代完所有,老淚縱橫,懇請謝瓴念在師生一場的份上,至少保全他家族中的老小。
恩師跪地苦苦哀求,謝瓴本該應下。
可一時仁慈的後果他已經體會過了。
想要護住妻兒,仁君、明君都不夠,他情願當個暴君。
徐家人,謝瓴一個都沒放過。
面上他還是答應徐儒只處置他一人,讓他安心離開,至於家眷歸鄉途中有沒有遇到山匪之類,就與他無關了。
戚以棠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握住謝瓴的手。
「硯之,你是不是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