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穹域聖地。
秋卯房官署。
氣氛僵硬如鐵。
一身紫色獬豸官袍的余鎮撫使安靜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陳弘霸伏案處理公務,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公文案牘,實在忍無可忍,沉聲道:
「余大人,這十來天,卑職走到哪裡,你帶人跟到哪裡,究竟是何用意,擺明了就是監視?」
余鎮撫使沒有否認,語氣平淡:
「我應該有監督的權力吧?」
陳弘霸放下狼毫筆,索性挑明了說:
「您是出自羽化朝,顧臨是羽化朝第一天驕,是不是他的請求?他在暗中調查我?」
能走到這個位置,沒有誰是榆木腦袋。
陳弘霸可以確定,顧臨此刻已在天罡朝風州!
但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怕調查!
正在此時。
一位紫袍鎮撫使推門而入,正是陳弘霸的頂頭上司,六紋鎮撫使沈宣禮。
沈鎮撫使冷冷注視著太師椅,沉聲道:
「余知行,你這是公然欺辱本官的下屬?」
作為上司,他當然要站出來力挺。
一方面是保護下屬,一方面是捍衛權威,不然怎麼統率麾下精英?
權力沒有這麼玩的!
余鎮撫使輕聲笑道:
「只是正常監督觀察,怎麼就成了欺辱?」
陳弘霸像是遭受天大委屈一般,立刻訴苦:
「沈大人,余大人就是聽從顧臨讒言!」
「半年前,顧臨只是四紋千戶,他以下犯上找到秋卯房官署,強行要我簽署調令,要走我的得力幹將,我笑呵呵不予計較,讓他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沒想到他更過分了,竟然讓鎮撫使親自過來監視卑職,這十多天形影不離,形同軟禁!」
聽到顧臨這個名字,沈鎮撫使陷入沉思。
死亡裁決者名聲太大了,背後還有陸巡狩使撐腰。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聖地規矩不容凌駕!
沈鎮撫使喝斥道:
「余知行,停止你的監視行為!堂堂鎮撫使天天跟在五紋千戶後面,你是要讓大家看東寺衙門笑話嗎?」
沈鎮撫使地位更高,其當面施壓讓余鎮撫使倍感壓力,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紙公文,沉聲說道:
「有人檢舉陳弘霸貪念女色,沉迷於騷擾女下屬,所以我才親自過來監察,再觀察七天,如果證明檢舉作偽,我堂堂鎮撫使親自給陳千戶賠禮道歉。」
說完遞上公文。
他只能再爭取七天時間。
畢竟自己的舉動確實說不過去。
但他相信顧臨已經掌握了線索乃至證據。
必須緊緊盯住陳弘霸!
一旦讓其踏入傳送大樓,隨便逃亡無序之地,那便需要漫長時間拘捕。
顧臨已經到了仕途最關鍵一步,跨過去就是鎮撫使,萬一讓陳弘霸逃了,得等到抓到人或者確認屍體才能擢升,那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聽到確定的期限,也就短短七天,沈鎮撫使沉聲道:
「因為涉及到死亡裁決者,所以我給七天時間。」
「換做旁人,豈能容他這樣胡作非為?」
說完踏步離開。
余鎮撫使坐回太師椅,他也不禁感慨。
顧臨這孩子真得打出一番威名了!
其實他們的舉動完全是胡來,正常鎮撫使都無法忍受,但沈大人願意給七天,全是因為死亡裁決者這個尊號。
那是顧臨用實力贏來的!
看著沈鎮撫使離開,陳弘霸冷著臉。
此事過後,定要參顧臨一本!
這小畜生真的囂張跋扈?
想要踏著老子的屍體披上紫袍?
你以為老子有惡跡?
等著吧,既然撕破臉了,成你死我活的爭鬥,那老子要反踏著你的屍體晉升了!
.......
只在第三天,顧臨返回西穹域聖地,先在道紀司請了幾位金色日月星辰蟒袍的高官,隨後火速前往秋卯房官署。
一進官署,就看到余大人坐在辦公署角落,陳弘霸在公辦案處理案牘。
「余大人!」顧臨抱拳行禮。
余鎮撫使看到顧臨眼裡的笑意,便長鬆一口氣。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余鎮撫使這才慢悠悠離開。
「顧臨!」
陳弘霸霍然起身,冷笑道:
「不辭辛苦前去天罡朝調查,可有所獲?」
他又看向一眾道紀司高官,主動承認道:
「在聖地任職期間,我確實難改好色的毛病,豢養了多位情婦。」
「我陳弘霸一心效忠東寺聖地,眼裡只有蒼生黎庶,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也有七情六慾,那些女人主動臣服附庸,我很難推辭。」
「這是個深刻教訓,我儘量改掉這個缺陷!」
道紀司高官們面無表情。
好色不是罪,包養情婦也不是罪,頂多是道德層面巨大污點。
他們看向顧臨。
顧臨面帶笑意道:
「豢養情婦,可情婦有難,你有沒有以權謀私,有沒有蓄意包庇?」
「十二年前,風州李知府受賄案遭監察御史調查,你暗中威脅監察御史,只是因為知府夫人給你吹枕邊風。」
「同年,南榮清的商行,也是你仗權謀私!」
「這是他們一干人的口供!」
說完將口供呈給道紀司高官。
陳弘霸面不改色,怒斥道:
「胡說八道!」
「你沒有證據,就一句暗中威脅?那我也可以說,是你暗中要挾他們做偽證!」
果然,道紀司高官看完一系列口供,當場否決:
「證據不足!」
陳弘霸心中冷笑。
就這點狗屁能耐,還想扳倒老子?
老子根本就沒有罪行!
豈料。
下一瞬。
顧臨輕描淡寫地問道:
「那冰心谷是怎麼回事?攬月映水這對雙胞胎姊妹是怎麼回事?那場大規模毒疫,誰才是幕後兇手?」
霎時,陳弘霸臉龐肌肉緊繃。
「急了?」顧臨笑問。
陳弘霸扯出僵硬的冷笑,心中極度不安:
「我怎麼會知道是怎樣一回事?」
顧臨空竅爆發留影蠱。
裡面記錄著冰心谷宗主閣樓里,攬月和映水的親口訴說。
接著又拿出一系列鐵證,包括風州聖地那一份塵封卷宗。
這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條!
剛看完留影蠱,幾個道紀司高官就悄無聲息來到陳弘霸身邊。
陳弘霸再沒有半點鎮靜之態,整個人抖如篩糠,站都站不穩了。
「帶走!」為首高官冷聲嘶吼。
一行人押送陳弘霸,浩浩蕩蕩離開秋卯房官署。
回到道紀司大殿,陳弘霸已經被控制關押。
一眾高官交換瀏覽罪證,半個時辰後就下了決斷。
罪證確鑿,立刻處決!
而後下發給顧臨一張處決公文。
顧臨找到陳弘霸。
陳弘霸渾身被特製的鎖鏈鐐銬捆綁,面目已經完全猙獰,嘶吼道:
「你這個畜生,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
「我有親手作惡嗎?我有授意任何人行惡舉嗎?你為了自身權力,心思狠毒堪比地獄厲鬼!」
顧臨笑了:
「仗權蓄意包庇,就該以死謝罪!」
他也懶得廢話,一掌將陳弘霸的頭顱拍得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