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瀟瀟收回視線。
後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霧，已經不需要她投入過多精力去關注。
她的重心，轉移到了林淵身上。
這位人族先遣隊的隊長，至今還未露面。
楚瀟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方，幽藍色的數據流飛速閃爍。
她調出資料庫里關於林淵眷屬的所有記載。
結合之前近距離收集到的金屬殘骸成分、能量波動頻率，進行多維度的交叉比對。
結論確鑿無疑。
後方那團黑霧中隱藏的生物，就是林淵麾下的液金蟹族群。
至於那種連空間都能消融的詭異黑霧能力。
楚瀟瀟推測，這大概率是林淵放養它們進入血契場後。
這群液金蟹自行尋找到的某種機緣。
林淵現在到底有多強？
楚瀟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清楚神祇培養眷屬的邏輯，高階眷屬是神祇的命根子，損失一點都心痛半天。
林淵倒好。
直接放任這麼龐大、戰力如此恐怖的液金蟹族群在血契場自生自滅。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群掌握了黑霧吞噬能力的螃蟹，在林淵的神域生態中，根本排不上號。
它們的存在與否，既影響不了林淵神域的後續發展生態。
也無法對林淵的整體實力造成實質性打擊。
這種底蘊，深不可測。
和這種怪物做隊友，安全感確實拉滿。
可一想到大家同為人族天驕，同處一個時代，要在通往至高神祇的道路上競爭。
楚瀟瀟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算了。
她微微搖頭，甩掉腦海中雜亂的思緒。
自從在魔方世界那一戰，她早已斷了和林淵一較高下的心思。
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眼前的事。
楚瀟瀟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厲。
她恢復那種在極端絕境下依然能保持絕對理智的狀態。
憑藉林淵這群液金蟹在後方充當清道夫，她已經成功利用同化能力把機械帝國的雪球滾了起來。
七名半神六轉的機械異族神祇，加上數百億的機械炮灰。
這股力量，足以在血契場外圍橫著走。
只要操作得當，繼續利用黑霧的威懾力去狩獵諸天萬族。
哪怕到了後期，那些半神七轉、八轉的異族頂級神祇聯合起來。
這支人族聯軍，也絕對擁有一戰之力。
機械大軍的推進井然有序，楚瀟瀟展現出獨屬於她的微操能力。
地底深處，數以億計的蟲族機械飛天螳螂充當斥候，高頻振盪刀切開岩層，探查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次級空間節點。
地面上，海族多臂機械怪與巨魔機械縫合怪組成鋼鐵城牆，履帶碾壓荒野，推進速度恆定。
天空中，翼族機械刺客隱匿在雲層端，鎖定每一個散發神力波動的目標。
機械瘟疫的傳播機制全天候開啟。
任何試圖反抗的本土魔物，接觸到幽藍色的納米機器人，都會淪為機械帝國的底層炮灰。
楚瀟瀟站在一頭體型最龐大縫合怪頭頂。
雙手在虛空中敲擊，調整各兵種的協同頻率。
正當楚瀟瀟在腦海中推演後續戰術時。
遠處的暗紅天際，跌跌撞撞飛來幾道身影。
去追擊天使神族殘部的白夜和蘇月瑩回來了。
楚瀟瀟在斬殺修爾的第一時間，就派遣了七名機械異族神祇前去支援他們。
此刻，這七名機械神祇正分列兩側，充當苦力，攙扶著兩人。
兩人如今的狀態，可謂是慘不忍睹。
蘇月瑩的戰甲上多處碎裂，露出大大小小的傷口。
傷口邊緣殘留熾烈的聖火能量，阻止血肉癒合。
她臉色蒼白，裁決巨劍光芒黯淡，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相比之下，白夜的模樣更為驚悚。
這貨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膠乳狀。
腰部位置，有一道平滑的切口。
上半身和下半身僅僅靠著幾縷粘稠的膠狀物質連接在一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斷成兩截。
很顯然，白夜動用某種保命神術，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醫療序列，啟動。」
後方待命的機械大軍中，飛出數以萬計的微型醫療機械蜂。
這些機械蜂通體散發柔和的綠光，迅速包裹住蘇月瑩和白夜。
高頻修復射線交織成網，納米級修復液精準注入兩人的傷口。
蘇月瑩悶哼一聲，眉頭緊鎖，忍受血肉重組的劇痛。
白夜則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任由機械蜂在他腰間忙活。
「哎喲喂，疼死小爺了！輕點輕點，這可是腰啊，男人最重要的地方！」
白夜扯著嗓子乾嚎。
楚瀟瀟走到兩人面前，打量白夜那快要斷掉的腰。
「怎麼搞成這樣？」她開口詢問。
七名半神六轉的機械神祇加上暗金天使軍團。
就算留不下那三個女天使，也不至於被打得這麼慘。
白夜嘆了口氣，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別提了，倒了八輩子血霉。」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和蘇大小姐本來想著，那三個小娘皮剛賣了隊友，肯定急著跑路，陣腳大亂。」
「我們倆帶人追上去，只要死死咬住她們，拖延一點時間。」
「等你派來的機械神祇一到，咱們就能來個瓮中捉鱉。」
白夜說到這裡，氣得直拍大腿。
「誰知道那個叫索蘭的娘們，藏得這麼深！」
「半神七轉啊！她居然一直壓制境界，直到我們追上去才爆發！」
白夜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那娘們手裡的烈焰聖劍，一劍揮出來，空間都燒塌了。」
「蘇大小姐頂在前面，連人帶劍橫飛出去幾萬米。」
「我見勢不妙，剛想開溜，那劍光就掃過來了。」
「要是我反應慢半拍，你現在只能看到兩截烤熟的白夜了。」
蘇月瑩在一旁冷冷出聲補充。
「她的神力純度極高，附帶法則層面的壓制。」
「我麾下的暗金天使，一個照面就損失了三十萬。」
「支援的機械神祇趕到時，她已經帶著另外兩人撕開空間裂縫逃了。」
楚瀟瀟聽完，臉上毫無意外之色。
半神六轉和半神七轉之間，存在一道巨大分水嶺。
面對他們這群半神六轉，若是只能同一時間圍住的話。
想要脫身，實在太容易了。
「跑了就跑了吧。」
楚瀟瀟輕笑道。
「至少，我們摸清了天使神族這一屆的實力具體情況。」
「一個隱藏實力的半神七轉，確實是個麻煩。」
「不過，她們現在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短時間內不敢再露頭。」
白夜的腰部在醫療機械蜂的努力下，終於重新連接在一起。
他試著扭了扭腰，確認沒問題後說道。
「楚姐姐，咱們接下來怎麼搞？」
「這口惡氣我咽不下去，等我傷好了，非得帶人去端了那三個娘們的老巢不可！」
楚瀟瀟看了一眼後方還在吞噬殘骸的黑霧。
「按原計劃進行。」
「繼續推進，擴大搜索範圍。」
「只要林淵的眷屬還在，我們就有源源不斷的炮灰。」
「遇到硬茬，就引到黑霧裡去。」
「這血契場，現在是我們說的算。」
……
距離戰場近十萬公里開外，一片荒蕪的隕石帶深處。
空間扭曲，一道裂縫憑空撕開。
三道身影從裂縫中跌落，砸在一顆巨大的隕石上。
正是逃亡的索蘭、赫雅和彌紗。
她們麾下的眷屬大軍，在逃亡的路上。
死的死，傷的傷。
曾經不可一世的天使神族精銳，如今如同喪家之犬。
赫雅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她那身璀璨的日耀金甲布滿裂痕，背後的羽翼也折斷了兩根。
彌紗軟萌的臉蛋上沾滿灰塵，眼眶通紅，還在不停抽泣。
索蘭站直身體，烈焰聖劍插在身旁的岩石中。
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追兵後，才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在三人心頭蔓延。
她們竟然受一群一直以來淪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人族，反向狩獵了。
甚至逼得她們不得不獻祭同伴，才能換取一線生機。
對於賣掉修爾這件事，三人心裡未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
在神祇的世界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
修爾實力不濟，又容易上頭失控，留下來斷後是他唯一的價值。
她們憤怒的，是不甘心。
是不甘心自己竟然淪為獵物，受逼到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步。
「那群人族……到底怎麼回事？」
赫雅咬著牙，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那個玩機械的女人，居然能同化其他異族的神祇和眷屬！」
「還有那個嘴賤的混蛋，命硬得像石頭！」
彌紗停止抽泣，眼中閃過怨毒的光芒。
「最可怕的是後面那團黑霧。」
「我的聖耀靈體剛靠近邊緣，就直接失去了聯繫。」
「那根本脫離了正常生物能擁有的力量範疇！」
索蘭拔出烈焰聖劍，劍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
她一向是三人中最冷靜、實力最強大的存在。
可現在，索蘭的眼中也充滿了不敢置信。
誰能想到。
前幾天還在血契場四處躲藏，頭都不敢冒的人族。
搖身一變，竟然成了這片區域最為恐怖的獵手。
「那個機械師，利用同化能力滾雪球，聚集了一支龐大的聯軍。」
索蘭冷靜地分析著局勢。
「而那團黑霧，則是他們最大的底牌。」
「只要黑霧還在，我們就無法和他們正面抗衡。」
赫雅握緊了長弓。
「難道我們就這樣咽下這口氣？」
「天使神族的榮耀，絕不能在我們手裡蒙羞！」
索蘭冷笑一聲。
「咽下去？當然不可能。」
「人族這次表現出來的潛力太可怕了。」
「若不儘早除掉他們，等他們徹底成長起來，整個血契場的資源都會落入他們手中。」
索蘭抬起頭，看向血契場更深處的區域。
「我們對付不了，自然有別人對付得了。」
「這血契場裡，可不止我們天使神族一家。」
「那些排名前列的強族，肯定也察覺到了人族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