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場外圍，一片連綿的碎石林。
翼族神祇卡爾躲在地下萬米的次級空間夾縫中。
他收攏雙翼，呼吸壓制到極限。
幾天前，他親眼目睹一支兩百億規模的聯軍橫掃荒野。
那陣仗嚇破了他的膽。
他果斷捨棄搜尋資源，帶著幾千萬精銳眷屬躲進這處隱秘節點。
「只要熬過這段時間，等他們走遠，我就安全了。」卡爾在心裡安慰自己。
頭頂的岩層突然傳來震動。
這種震動實在詭異，更像某種龐然大物在咀嚼大地。
嘶嘶聲穿透空間壁壘。
卡爾抬起頭，視線穿透岩層，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濃霧正貼著地面蔓延。
濃霧所過之處，暗紅岩石瞬間消融。
空間夾縫開始扭曲，灰白霧氣順著空間裂縫滲透進來。
一隻高階翼族眷屬沾染到霧氣，半邊身體直接氣化，骨渣都不剩。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卡爾頭皮發麻。
空間壁壘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繼續躲下去，必死無疑。
卡爾咬破舌尖，燃燒神晶，強行撕開空間裂縫，帶著殘存的眷屬衝出地表。
他剛一露頭，迎面撞上一片幽藍色的金屬海洋。
數以億計的機械飛天螳螂懸停在半空。
高頻振盪刀閃爍寒光。
楚瀟瀟站在一頭機械縫合怪頭頂，黑框眼鏡倒映出卡爾驚恐的臉。
「發現目標，執行同化。」楚瀟瀟下達指令。
卡爾還沒弄清楚狀況，鋪天蓋地的微型機械蜂群呼嘯而下。
翼族眷屬向來自豪的速度，在密集的機械網面前毫無作用。
機械蜂鑽入他們的羽翼、七竅。慘叫聲響傳遍石林。
卡爾揮舞神力長矛，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兩尊半神六轉的機械神祇——巨魔與海族，一左一右夾擊而至。
超合金重拳砸碎卡爾的神力護盾，高壓電擊網封死他所有退路。
機械瘟疫通過傷口侵入卡爾體內。
他的羽毛迅速脫落，長出鋒利的金屬刃片。
血肉轉化為冰冷的機械結構。
短短十分鐘。
卡爾單膝跪地，眼底變成幽藍紅光，發出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吾主。」
楚瀟瀟看都沒看他一眼，手指輕劃虛空，主控網絡重新編隊。
「編入前鋒營，繼續推進。」
大軍後方，灰白濃霧如影隨形，吞噬來不及撤走的殘骸。
距離碎石林數萬公里外，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暗影峽谷。
兩名影神族神祇潛伏在最深處的陰影中。
影神族天生契合暗影，隱匿能力在萬族中排名前列。
他們自信，就算那支兩百億聯軍從頭頂飛過，也休想發現他們的蹤跡。
峽谷入口處，灰白濃霧湧入。
濃霧不講道理。
它不尋找目標，它只吞噬一切。
陰影在迷霧的消解規則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大片大片的陰影剝落。
躲在暗處的影族眷屬暴露在空氣中，隨後慘叫著融化在霧氣里。
「跑！」兩名影神族神祇肝膽俱裂。
他們凝聚成兩道黑線，貼著峽谷崖壁逃竄。
衝出峽谷後，他們絕望了。
天空已讓暗金天使軍團封鎖。
地面上，蟲族、魔裔、巨魔、海族、翼族。
五大機械神祇帶領百億大軍，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白夜坐在虛空夢靈背上，手裡抓著一把異獸肉乾，笑得極其囂張。
「兩位，這大白天的，急著去哪啊？」
影神族神祇不想廢話，直接引爆自身神火，企圖同歸於盡。
楚瀟瀟抬起右手。
「空間鎖定。」
虛空夢靈吐出空間封鎖網，強行壓制神域核心的自爆波動。
再然後，瘟疫淹沒兩名影神族神祇。
同化過程輕車熟路。
兩名新晉的機械影神族神祇加入隊伍。
楚瀟瀟的機械帝國，再次壯大。
血契場核心區域邊緣。
修爾、彌紗、赫雅、索蘭四名天使神族神祇，正懸浮在一座高聳的山峰之上。
他們剛剛聯手剿滅一個本土魔物巢穴，收穫頗豐。
「這血契場也不過如此。」修爾擦拭手中聖劍的血跡，臉上滿是傲慢。
「除了那個跑掉的白夜，其他異族全是不堪一擊的廢物。」
彌紗嬌笑一聲：「那個白夜也就是跑得快。」
「要是再讓我遇到他，我定要撕爛他那張臭嘴。」
赫雅冷著臉，擦拭長弓。
索蘭雙手抱胸，目光眺望遠方。
突然，索蘭狹長的眸子收縮。
地平線盡頭，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而來。
最前方，是七尊神祇。
蟲族、魔裔、巨魔、海族、翼族、影族。
這些理應互相廝殺的異族，此時竟然整齊劃一地排列，渾身覆蓋幽藍色的金屬裝甲。
在他們上方，無數暗金天使結成戰陣，遮天蔽日。
更讓人膽寒的是。
在這支龐大聯軍的大後方，一片接天連地的灰白濃霧，正如同滅世海嘯般滾滾襲來。
濃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猩紅的眼眸，散發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這陣仗，直接令四名天使神族神祇大腦宕機。
「這……這是什麼東西？」修爾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他們在逃難，還是在獵殺？」彌紗聲音發顫。
大軍逼近。
白夜那張賤兮兮的臉，出現在四人視野中。
他站在虛空夢靈背上，手裡舉著一個不知從哪弄來的擴音喇叭。
「哎喲喂！這不是那幾個小鳥人嗎！」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龜男！你爺爺我回來報仇了！」
白夜的聲音傳來。
修爾臉色煞白。
他看清了白夜身邊的陣容。
三名人族神祇，七名半神六轉的機械異族神祇，數百億大軍。
外加後方那片連看一眼都覺得靈魂要融化的黑霧天災。
打？
拿頭打！
四人聯手，頂多對付五六個同階神祇。
面對這種碾壓級別的力量，只能給對方塞牙縫。
「撤！」索蘭當機立斷，立刻開啟神域通道。
神域通道開啟需要時間，撤離眷屬更需要時間。
他們四人麾下加起來也有近百億眷屬。想在短時間內全部撤走，根本不可能。
楚瀟瀟的機械大軍已經壓了上來。
七大機械神祇同時出手，封鎖四周空間。
「跑不掉了。」赫雅咬牙。
索蘭目光閃爍，視線在修爾身上停留了一瞬。
彌紗和赫雅秒懂了索蘭的眼神。
死道友不死貧道。
必須有人留下來斷後，拖延時間，他們三個才有機會逃脫。
修爾還在瘋狂催動神力，試圖擴大神域通道。
「快！加快速度！」修爾大吼。
他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三名女天使已經悄然改變了站位。
索蘭拔出烈焰聖劍、赫雅拉滿日耀長弓、彌紗凝聚聖耀光環。
三人同時出手，目標直指修爾。
「噗嗤！」
烈焰聖劍貫穿修爾的後心。
日耀光矢射穿他的雙肩。
聖耀光環如同利刃，狠狠切下。
修爾背後的六隻羽翼，應聲斷裂三隻。
金色的神血噴灑長空。
修爾慘叫一聲，從半空墜落，重重砸在岩石上。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三個他曾經傾慕、討好的女天使。
「你們……幹什麼！」修爾目眥欲裂。
索蘭面無表情，聲音冷酷：「修爾，為了天使神族的榮耀，委屈你了。」
「你的犧牲，我們會銘記。」
說完，三人毫不猶豫地切斷修爾的神域通道連接。
帶著各自殘存的眷屬，一頭扎進空間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修爾趴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遭受背叛。
賣得徹徹底底，毫不拖泥帶水。
白夜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龜男！看到沒有！這就是你舔的下場！」
「人家跑路連條狗都帶，就是不帶你！」
修爾雙眼通紅，憤怒、屈辱、絕望交織在一起。
扭曲了他的理智。
「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所有人！」
修爾咆哮。
他燃燒殘存的神晶，強行撐開自己的神域通道。
「光鑄比蒙！給我殺！」
數千萬頭光鑄比蒙巨獸從通道中衝出。
這些巨獸渾身澆築神聖鉑金裝甲，毛髮間流淌白熾色的液態聖火。
緊隨其後的，是數億高階戰鬥天使，以及近20億中低階的光明騎士。
這是修爾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全部的家當。他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楚瀟瀟眼神毫無波瀾。
「負隅頑抗。」
她下達指令。
七名機械神祇帶領機械大軍，迎頭撞上光鑄比蒙的衝鋒。
慘烈的交鋒正式啟動。
光鑄比蒙確實強悍。
利爪揮舞，成千上萬的機械生物碎成鐵疙瘩。聖火蔓延，燒毀大片機械縫合怪的裝甲。
可數量差距太大了。
一頭光鑄比蒙倒下，立刻有千頭機械巨魔撲上去。
高頻振盪刀切開鉑金裝甲，高壓電流麻痹巨獸的神經。
蟲族機械飛天螳螂如同附骨之疽，鑽進光鑄比蒙的傷口，從內部破壞它們的器官。
影族機械刺客潛伏在陰影中，精準收割高階戰鬥天使的生命。
修爾站在戰場中央，看著自己的眷屬成片成片倒下。
他的心在滴血。
每死亡一部分眷屬，他的神魂就受到一分反噬。
「不！這不可能！」修爾揮舞斷劍，砍殺靠近的機械兵種。
他最為驕傲的光鑄比蒙軍團，在機械瘟疫的侵蝕下，開始出現叛變。
戰死的比蒙巨獸，傷口處湧出幽藍紅光，重新站起身，轉頭撲向昔日的同伴。
絕望。
深不見底的絕望。
修爾的神力枯竭，反噬令他大口吐血。
巨魔機械神祇大步上前，一腳踩斷修爾的雙腿。
海族機械神祇伸出多功能機械臂，鎖死修爾的脖頸。
楚瀟瀟走到修爾面前。
微型機械蜂群從她袖口湧出，覆蓋修爾全身。
「啊啊啊啊——」
修爾發出最後的慘叫。
他的血肉迅速金屬化，金色的眼眸失去光澤。
天使神族神祇修爾，同化完成。
剩餘的光鑄比蒙和戰鬥天使失去神祇的庇護，抵抗意志崩潰。
機械瘟疫席捲戰場。
短短半小時，修爾的全部眷屬，盡數轉化為機械造物。
戰鬥結束。
楚瀟瀟站在原地，眼神投向後方不斷逼近的灰白濃霧。
蘇月瑩和白夜早已帶著暗金天使軍團和虛空夢靈，去追擊逃跑的三名女天使。
這裡，只剩下楚瀟瀟和她的機械帝國。
以及身後那片黑霧。
楚瀟瀟抬起手。
剛剛完成同化的修爾眷屬，包括千萬頭機械光鑄比蒙，全部轉過身。
它們邁開腳步，主動走向翻滾的灰白濃霧。
近乎一半的新增兵力，就這樣白白送入黑霧的深淵巨口。
片刻後，楚瀟瀟再次下達指令。
七名機械神祇指揮手下的眷屬，開始打掃戰場。
修爾那些在戰鬥中提前死亡、未能機械化的眷屬屍體。
以及七大機械神祇在戰鬥中隕落的機械殘骸。
全部堆積成山。
機械縫合怪們舉起這些屍體和殘骸，如同扔垃圾一般，統統投入黑霧之中。
這是楚瀟瀟和黑霧在血契場一路征戰中，逐漸形成的一種無形默契。
她負責尋找獵物，負責戰鬥，負責拿出同化來的戰利品分出一半作為「過路費」。
戰場上的所有殘骸，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都歸黑霧所有。
作為交換，黑霧充當最完美的清道夫和威懾力量。
它跟在機械大軍身後，逼出那些隱藏的異族神祇。
並且不對楚瀟瀟的部隊發動主動攻擊。
如果有必要，楚瀟瀟甚至可以通過投喂，引導黑霧改變行進路線，去吞噬特定的目標。
不過直到現在，楚瀟瀟還沒遇到需要黑霧親自下場戰鬥的硬茬。
畢竟，光是這片黑霧大陸跟在屁股後面，就足以令任何神祇喪失戰鬥的勇氣。
機械縫合怪們一邊投喂，楚瀟瀟一邊觀察後方的黑霧。
這片黑霧帝國，吞噬了無數的異族神祇、本土魔物、機械殘骸。
它的面積，自始至終都沒有擴大。
但它的密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起初的灰白霧氣，如今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霧氣翻滾間，發出沉悶的粘稠聲響。
「或許，以後稱呼它為黑水大陸更為合適。」楚瀟瀟在心中評估。
她估摸著，這片龐大帝國移動，肯定需要海量的能量作為支撐。
不然的話，恐怕早已蛻變為「黑水帝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