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蟲收攏僅剩的四條蟲肢,體內五次適應的基因鏈運轉。
暴魔的肌肉纖維根根繃緊,液態金屬從骨髓深處榨取出來
死氣與生機交織,形成一層灰白色的能量護盾。
這頭終極兵器蹲伏在虛空中,周圍的空間因承受不住這股純粹的暴力而寸寸碎裂。
它鎖定前方的神鳥。
這一擊,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只要命中,必定觸發戰爭之火,牽引對方靈魂。
萬米之外。
神鳥同樣在蓄勢。
周圍百里內殘存的火元素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
它望向遠處源蟲,尖喙微微張開,毀滅的吐息即將噴發。
一秒、兩秒。
就在源蟲後腿發力,準備踩碎虛空衝撞時。
意外發生了。
它體內屬於魔鷲的本能,在生死關頭重新占據大腦。
魔鷲是什麼生物?
是常年躲在暗影維度里吃灰、靠著偷襲和撿漏生存的邊緣種族。
神鳥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自己才剛剛蛻變。
好不容易捨棄肉身,熬過雙日洗禮,重塑這具至高無上的太陽神軀。
大好鳥生才剛剛開始。
為什麼要跟這種沒腦子的鐵疙瘩換命?
等自己徹底恢復過來,重塑底蘊,完全掌控雙日權柄。
到時候再來血洗蟲族,揚我神鳥一族的神威。
對,先戰略撤退。
神鳥迅速說服自己。
它胸腔內壓縮到極致的毀滅之火,瞬間熄滅。
體表燃燒的暗赤金與純白火焰,直接收斂回體內。
神鳥雙翼猛地一震。
它不進反退,掉轉鳥頭,直衝雲霄。
速度快若閃電,眨眼間就竄出數萬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讓蓄勢待發的源蟲看傻了眼。
源蟲維持下蹲發力的姿勢,四條蟲肢懸在半空。
暗紅色的複眼中,閃爍大大的疑惑。
啥意思?
它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廝殺。
無論是面對暴魔的鐵拳,還是火靈的業火,廢土神域的怪物們從來都是不死不休。
打到一半,眼看就要同歸於盡,對手突然撤掉氣息跑路了?
這種場景,它這輩子都沒見過。
短暫的錯愕後,源蟲體內的暴魔基因沸騰。
怒火衝破理智的枷鎖。
耍我?!
源蟲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嘶吼,空間潛影能力發動。
左腳猛踩右腳。
砰!
虛空發出一聲爆鳴。
源蟲藉助踩踏自身的反作用力,直衝天際。
砰!砰!砰!
它在空中不斷重複這個動作。
每一次踩踏,都會發出空間碎裂的巨響。速度竟然比振翅高飛的神鳥還要快上幾分。
兩頭巨獸,一前一後,在神域上空展開追逐。
「唳!」
神鳥回頭看了一眼,嚇得亡魂皆冒。
那頭缺胳膊少腿的鐵疙瘩,居然踩著空氣追上來了!
而且距離越來越近!
神鳥拼命鼓動雙翼,想要拉開距離。
但源蟲已經殺紅了眼。
它再次重踩一腳,身軀猛然拔高,直接出現在神鳥的上方。
四條覆蓋液態金屬的蟲肢,如同四柄重錘,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轟!
第一錘砸在神鳥的背脊上。
神鳥發出一聲慘叫。
剛剛癒合的骨骼再次斷裂,大片燃燒火焰的羽毛脫落。
源蟲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蟲肢變成殘影,砸向神鳥的身軀。
鮮血狂噴、碎肉橫飛。
神鳥半邊身子被打爛。內臟暴露在空氣中,慘不忍睹。
劇痛撕扯神鳥的神經。
換作蛻變前,它早就回頭跟對方拼命了。
但現在,魔鷲的求生本能占據上風。
它吃痛,卻死活不還手。
神鳥咬緊牙關,硬扛源蟲的轟擊,一股腦往天上鑽。
它心裡清楚,只要飛得足夠高,進入雙日的核心輻射區,就是自己的天下。
砰!砰!砰!
源蟲騎在神鳥背上,一錘接一錘地往下砸。
神鳥的軀體不斷殘破,又在戰爭之火的催動下艱難重組。
一萬米。
十萬米。
五十萬米。
隨著高度不斷攀升,周圍的環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空氣變得愈發稀薄,溫度也開始暴增。
神域頂端,暗赤金色的戰爭太陽和純白色的聖耀太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天空的權柄壓制,降臨。
源蟲揮動蟲肢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它感覺自己背上好似壓著十座庚金礦山。每一次抬手,都需要消耗海量的體力。
更致命的是溫度。
雙日直射下,源蟲體表的液態金屬開始沸騰、氣化。
暗紅色的蟲甲出現大面積龜裂。
死氣與生機交織的護盾,在聖耀之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源蟲大口喘息,複眼中的暴虐逐漸褪去。
反觀神鳥。
越靠近雙日,它受到的阻力越小。
雙日灑下的光輝,對源蟲是毒藥,對神鳥卻是最精純的補品。
神鳥大口吸收周圍的太陽能量。
它殘破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連接,脫落的羽毛再次生長。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先前奄奄一息的神鳥,氣息重新回升,甚至比之前更加強盛。
一百萬米高空。
這裡是雙日權柄的領域。
神鳥停止了逃竄。
它懸停在半空,緩緩轉過頭。
暗赤金與純白交織的眼眸中,滿是戲謔殘忍。
如今到了它的地盤,它不懼任何對手。
神鳥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周圍的太陽火焰如同臣民朝拜君王般,環繞在它身側。
它俯視著源蟲,發出一聲啼鳴。
來啊!繼續砸啊!
源蟲沉默了。
它懸浮在神鳥下方數千米的位置,承受難以想像的壓力。
天空的壓制力,如同實質化的鎖鏈,纏繞它的身軀。
它每前進一步,都需要對抗整個天空的意志。
而對方,卻好似骸魚回歸冥河,如魚得水,來去自如。
源蟲體內的五次適應基因正在預警。
死氣在蒸發,液態金屬在流失。
再打下去,它連重組細胞的能量都會耗盡。
源蟲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神鳥。
它自認不敵。
源蟲果斷收攏蟲肢,放棄抵抗天空的引力,任由身軀向下方墜落。
退走。
看著源蟲下墜的身影,神鳥興奮地大叫起來。
「唳——」
「唳——」
「唳——」
清脆的鳥啼聲響徹雲霄,叫聲中充滿嘲諷與得意。
它在宣洩種族的仇恨。
多少年來,天空一族只能在暗影維度里苟延殘喘。
如今,它終於正面擊退了蟲族的終極兵器。
神鳥在空中盤旋,不斷發出啼鳴,宣告天空霸主的歸來。
下方。
源蟲聽著連綿不絕的嘲諷聲,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它體內的暴魔基因再次躁動,叫囂著要衝上去撕爛那隻雜毛鳥的嘴。
源蟲深吸一口氣。
它操控自身血肉,強行改變頭部的器官結構。
一層厚厚的角質層覆蓋耳膜,徹底切斷聽覺神經。
世界安靜下來。
源蟲閉上眼睛,任由身軀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墜。
它是真害怕自己體內的暴魔本能,會讓自己忍不住衝上去跟對方拼命。
等回到主巢,聽從蟲王的安排,再來收拾這隻雜毛鳥。
……
廢土神域邊緣。
蟲族主巢。
十二翼蟲王懸浮在半空,俯瞰下方廣袤的領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尊尊外出狩獵的精銳源蟲逐漸回歸。
它們降落在主巢前方的空地上,形態各異,氣息萎靡。
蟲王的精神網絡早已連接所有源蟲。
邊境戰場上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部傳回它的腦海中。
戰報非常難看。
前去狩獵的精銳五階源蟲,整整上千尊。
結果,一隻神鳥都沒有帶回來。
大部分源蟲都遭遇了和那隻暴魔體系源蟲一樣的困境。
天空的壓制力太強。
一旦神鳥逃入高空,源蟲們根本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優勢,只能淪為活靶子。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狀況。
一些源蟲的狀態,看起來更加悽慘。
以駭魚為主體系的源蟲,還能憑藉生與死之間的轉換。
強行抗住太陽火焰的灼燒,打一打消耗戰。
但以死靈為主體系的源蟲,卻是徹底完蛋。
死靈體系,主打虛無與靈魂攻擊。
偏偏神域上方的聖耀太陽,天克一切死氣與虛妄。
幾尊死靈體系的源蟲,剛一靠近神鳥,就遭聖耀之光照出實體。
出去狩獵的精銳,竟然出現了死亡的結果。
這在蟲族完成五次適應後,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空地上,回歸的源蟲們低垂著頭顱,發出低沉的嘶鳴。
它們在向蟲王請罪。
蟲王懸浮在半空,十二隻蟲翼緩緩煽動。
面對如此慘澹的戰況,這位一心想要稱霸神域的蟲族主宰,心中竟然生不出一絲憤怒。
作為從最底層的種族一步步崛起、一步步爬到食物鏈頂端的王者。
蟲王早已習慣了失敗。
在漫長的進化史中,蟲族經歷過無數次滅族危機。
遭暴魔當成零食咀嚼,受火靈燒成焦炭。
失敗的滋味,蟲王品嘗過太多次。
它更擅長在失敗中學習,尋求種族的下一次進化。
蟲王抖了抖背後的十二隻蟲翼。
失敗了又怎麼樣?
曾經淪為底層血食的魔鷲、魔刃蝠,偶然竊取雙日的力量,反向獵殺蟲族。
那又如何?
這不過是漫長戰爭中的一個小插曲。
蟲王抬起頭,目光穿透主巢的穹頂,看向天空中那兩輪烈日。
雙日同天,確實改變了神域的生態格局。
天空一族藉此崛起,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場優勢。
但蟲族,從來不懼怕任何挑戰。
百億蟲群依然蟄伏在神域,隨時準備為王者的意志赴死。
無數座蟲巢已立於天地間,構成一張網絡。
更重要的是,新掠奪來的海量資源,還在等待消化。
異族神域的空島殘骸、風耀晶核、大日金蓮……
萬物皆在爭渡。
在這場殘酷的進化遊戲中,一時的勝負說明不了什麼。
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