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金蟹。」孩子王吐出這個久遠的名字。
此話一出,周圍上百隻低階死靈,魂火在淤泥中劇烈跳動,顯示出它們內心的亢奮。
液金蟹,這個名字在冥河生物的記憶里,代著最底層的血食。
曾幾何時,這群鐵殼螃蟹也妄圖在冥河中占據一席之地,甚至試圖和骨魚共同劃分冥河的生態位。
「它們現在可不在家。」孩子王發出陰險的精神波動。
「液金蟹全族出征外界,它們那破爛領地里,現在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去砸場子!」暗影塊形態的死靈立刻響應,軀體興奮地蠕動。
「拆了它們的窩!」幽魂死靈跟著起鬨。
死靈們本就因為聖耀太陽的照射感到渾身刺撓,正愁沒地方發泄精力。
去欺負一個早已淪為底層的種族,而且還是趁對方家裡沒人
在這雙日同天的特殊時期,神域內每一條冥河的死靈群體,幾乎同時萌生出相同的想法。
浩浩蕩蕩的死靈大軍在冥河底部集結。
它們避開淺水區的陽光直射,沿著幽暗的河床,游向液金蟹的棲息地。
冥河極深處,水流變得異常湍急。
這裡存在大量空間斷層,暗流涌動。
液金蟹的領地就隱藏在這些危險的斷層之後。
孩子王帶領上百隻死靈,抵達一片扭曲的水域。
前方是一層層交織的空間帷帳和暗影帷帳。
這些帷帳呈現出灰黑色,表面流轉微弱的空間波動,隔絕外界的探查。
「撕開它。」孩子王下達命令。
十幾隻體型較大的死靈游上前,揮舞手中的靈魂鐮刀。。
刺啦——
帷帳破裂,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死靈們魚貫而入。
帷帳內部,是一個獨立於冥河的次級空間。
這裡的環境陰暗潮濕,到處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濃重的金屬鐵鏽味。
「開始幹活。」孩子王揮動鐮刀。
死靈們如同脫韁的野狗,在液金蟹的領地里大肆破壞。
它們掀翻巨大的岩石,摧毀液金蟹用來磨礪甲殼的礦脈。
液金蟹辛苦積攢下來的資源,在死靈眼中如同路邊的垃圾,毫無價值。
一塊散發精純能量的深海沉銀,受幽魂死靈一鐮刀劈成兩半。
一堆蘊含空間規則的虛空結晶,遭暗影死靈碾成粉末。
破壞的快感讓死靈們發出陣陣尖銳的嘶鳴。
在它們看來,液金蟹這種只配充當血食的低等生物,根本不配生活在冥河裡。
轟隆隆的倒塌聲在次級空間內迴蕩。
液金蟹世代經營的家園,短短半個時辰內,淪為一片廢墟。
死靈們一路推進,來到領地的最深處。
前方出現一個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片散發微弱藍光的溫床。
溫床上,堆放著數以十萬計的液金蟹卵。
這些蟹卵呈現出半透明的暗金色,內部隱約可見微小的液金蟹雛形。
它們汲取溫床上的能量,發出微弱的心跳聲。
死靈們停下腳步。
全都盯著這些蟹卵,幽綠色的魂火中閃過一絲遲疑。
按照廢土的規矩,斬草除根是基本操作。
面對這種毫無反抗能力的蟹卵。
死靈們平時的做法,絕對是一把靈魂之火燒個乾淨,或者直接當成點心吃掉。
暗影塊死靈蠕動著身軀,靠近溫床。它舉起鐮刀,準備劈碎眼前的一堆蟹卵。
「住手!」孩子王突然發出一道嚴厲的精神波動。
暗影塊死靈的鐮刀停在半空,疑惑地轉頭看向孩子王。
孩子王深綠色的魂火閃爍,顯示出它內心的掙扎和恐懼。
它抬起頭,似乎在仰望冥河上方那不可名狀的存在。
「液金蟹是神主派出去征戰的。」孩子王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抖。
「我們毀了它們的資源,砸了它們的領地,這都算小打小鬧。」
「但如果我們打爛了這些卵,斷了它們的根……」
孩子王不敢繼續說下去。
但在場的所有死靈,同時打了個寒顫。
液金蟹一族雖然地位低下,但它們現在代表神主在外征戰。
如果死靈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了液金蟹的後代。
神主一旦降下怒火,整個死靈一族都要面臨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連最囂張的幽魂死靈也默默收回了鐮刀。
「撤。」孩子王果斷下達命令。
死靈們如蒙大赦,紛紛轉身,逃命般地衝出溶洞,沿著原路返回冥河。
它們來得快,跑得更快。
生怕晚走一步,就會惹來神主的注視。
這一幕,在神域內的每一條冥河中同步上演。
死靈們氣勢洶洶地衝進液金蟹的領地,大肆破壞一番後。
面對蟹卵又慫得像鵪鶉,最後灰溜溜地跑路。
……
神域之外,血契場。
暗紅色的天空下,楚瀟瀟的機械大軍碾壓過荒蕪平原。
前方,兩尊半神六轉的神祇轟然倒地。
它們身軀上,布滿幽藍色的納米感染紋路。
機械瘟疫已經徹底摧毀它們的底層邏輯核心。
楚瀟瀟站在機械縫合怪頭頂,雙手在虛空中快速敲擊。
「同化完成。」楚瀟瀟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
倒地的兩尊機械神祇重新站起,眼中的紅光轉變為代表臣服的幽藍色。
麾下殘存的數億機械眷屬,也紛紛調轉槍口,加入楚瀟瀟的陣營。
又是一半的機械眷屬入帳。
楚瀟瀟的機械帝國,規模再次膨脹。
「打掃戰場。」楚瀟瀟下達指令。
後勤機械部隊迅速上前,收集戰場上散落的金屬殘骸、異族神祇的屍體,以及各種戰利品。
「投餵。」
機械縫合怪們舉起堆積如山的殘骸,用力拋向後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水大陸。
黑霧翻滾,如同深淵巨口,瞬間吞沒所有的殘骸。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聲從霧氣深處傳出。
液金蟹一族,正在進行光榮的進化。
對於老家被死靈抄底這件事,這群液金蟹一無所知。
不過,就算它們知道了,也壓根無所謂。
在踏出廢土神域的那一刻,它們早已做好一切準備。
家園毀了可以重建,資源沒了可以再搶。
唯有進化,唯有不斷變強,才能讓液金蟹一族真正站起來,才能洗刷世世代代受到的屈辱。
它們要用最強悍的姿態,回報神主的恩賜。
黑水大陸深處,進化的狂潮愈演愈烈。
越來越多的液金蟹突破極限,進入大統領形態。
它們捨棄沉重的金屬外殼,渾身包裹在實質化的漆黑霧氣中。
八條修長的螃蟹腿直接連接異空間,每一次移動都會引發空間震盪。
它們的身軀變得不可名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詭秘威壓。
無數顆幽藍色的機械眼球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注視外界的一切。
轟隆隆——
黑水大陸再次發生震動。
漆黑的霧氣向外膨脹,邊緣地帶的空間寸寸碎裂,形成一道道細小裂縫。
前方的機械大軍陣地,立刻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高頻能量波動!」
「警告!空間曲率異常!」
楚瀟瀟站在機械縫合怪頭頂,頭都沒有回。
她隨手在主控面板上敲擊幾下,關閉了警報系統。
蘇月瑩單手拄著裁決巨劍,站在另一側的半空中。
瞥了一眼後方翻滾的黑霧,冷峻的臉上毫無波瀾。
白夜更是誇張。
四仰八叉地躺在虛空夢靈寬闊的背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能量草。
翹著二郎腿,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樣。
三人對黑霧的動靜,已經徹底脫敏。
這一路上,這團黑霧動不動就來一次能量暴走,隔三差五就引發一陣空間震盪。
起初,白夜還會嚇得大呼小叫,蘇月瑩也會嚴陣以待。
現在,他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舒坦啊。」白夜吐掉嘴裡的能量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全恢復的腰部,回想起前幾天遭遇天使神族時的慘狀,忍不住一陣唏噓。
「早知道進來以後一路躺贏,我當初何必受那份罪。」
白夜嘟囔著。
「為了個復活名額,生生剝離一縷本命魂,封鎖在命匣里。」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他翻了個身,雙手枕在腦後,看著血紅的天空。
「直接一路躺贏多好。」
「前面有蕭姐的機械大軍開路,後面有林淵兄的螃蟹大軍兜底。」
「咱們這支隊伍,現在在血契場外圍,絕對是橫著走的存在。」
蘇月瑩冷哼一聲,沒有理會白夜的碎碎念。
她握緊裁決巨劍,目光掃視著前方的荒野,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白夜覺得無趣,轉頭看向楚瀟瀟。
「蕭姐,咱們接下來往哪走?」白夜坐起身,搓了搓手。
「這外圍的油水都榨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往深處去碰碰運氣了?」
楚瀟瀟鏡片後方,幽藍色的數據流突然加速閃爍。
她淺笑開口:「不用我們去找,獵物自己送上門了。」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顯示出一段由機械神祇斥候傳回的實時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一片隕石坑的荒蕪盆地。
盆地中央,站著四道身影。
其中兩道身影,渾身籠罩在璀璨的星光中。
另一道身影,體型龐大如山,肌肉虬結。
而站在這三名異族神祇中間的,是一個身穿華麗戰甲、面容英俊的人族青年。
他正滿臉諂媚地對著兩名星靈族神祇說些什麼。
「好傢夥,終於逮到這個白蓮花了。」
白夜見狀站了起來。
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蕭姐,干他!」
蘇月瑩也轉過身,鎖定光幕上的星隕。
「叛徒,當誅。」蘇月瑩聲音冰冷,殺意凜然。
楚瀟瀟看著兩人戰意高昂的模樣,手指在主控面板上敲擊。
「目標鎖定。」楚瀟瀟下達最終指令。「全軍,全速推進。」
數百億機械大軍引擎轟鳴,幽藍色的光芒照亮暗紅色的天空。
龐大的鋼鐵洪流改變方向,向著影像中顯示的盆地坐標,碾壓過去。
白夜站在虛空夢靈背上,迎著狂風,放聲大笑。
「星隕,你個二五仔,小爺今天非得親手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