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泥沼深處，寂靜無聲。
林淵盤膝坐在終焉力場中心，緩緩睜開雙眼。
識海中央，混沌磨盤之上，雙生暗影的法則印記已然銘刻成型。
他感受體內多出的那股玄妙因果線。
「影維替死」在萬道神格雛形的強行干涉重塑下，產生某種詭異的質變。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種底牌，絕對能給敵人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他抬起頭，目光洞穿上方厚重粘稠的毒瘴。
泥沼表面上空，停滯一團極具存在感的龐大能量源。
那東西在上面停留許久，始終沒有移動半分。
林淵遲遲未動手，原因很簡單。
那是自己人。
而且對方的舉動，實在過於奇葩，以至於林淵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淵撤去暗滅無影氅的隱匿隔絕效果，雙腿彎曲，泥水向兩側排開。
他沖天而起，衝破厚重的毒瘴，穩穩懸停在半空。
前方不足百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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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體長超過千米的深海巨獸，懸浮在半空。
巨獸通體呈幽藍色，鱗片表面流轉星辰碎光。
巨獸寬闊平坦的背脊上，姜太阿四仰八叉躺在那裡。
這位頂著雞窩頭的青年，呼吸均勻綿長，鼻尖還掛著一個晶瑩剔透的鼻涕泡，隨著呼吸一鼓一癟。
他睡得極沉，雷打不動。
林淵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嘴角扯動。
異族環伺的萬族血契場深處，危機四伏，隨便走錯一步都會萬劫不復。
這人竟然大搖大擺騎著大魚跑來睡大覺。
林淵目光掃過姜太阿身下的龐然大物。
鯤。
一種罕見的神域伴生眷屬。
等級與白夜掌握的虛空夢靈同屬一個稀有級別。
鯤，生於虛空，長於星海。成年便可比擬史詩階魔物。
這種伴生眷屬信仰純粹，幾乎與造物主心意相通。
「夢境虛實法則，七轉半神境界……」林淵凝視熟睡的姜太阿。
血契場面積大得驚人，空間坐標時刻變動，充滿各種混亂磁場。
姜太阿能精準找到自己的位置，依靠的絕非單純空間追蹤手段。
大概率是在夢境維度中進行推演，或者擁有某種特殊的因果鎖定能力。
夢中推演。
以夢境覆蓋現實因果。
林淵對這種偏門且強大的神格雛形很感興趣。
夢境能做到這一步，實戰中的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下方的泥水忽然沸騰。
林淵破水時，沒有任何掩飾。
領地內突然冒出陌生獵物，激怒沉睡在泥潭深處的魔鱷群。
嘶吼聲四起。
成百上千條長滿黑紫鱗甲、背生骨刺的巨鱷從爛泥中鑽出，一雙雙猩紅豎瞳緊盯半空中的林淵。
遠處更多的沼澤接連炸開。
體型更為壯碩的史詩級巨鱷統領發出咆哮，號令整個族群開啟合圍獵殺。
林淵環視下方的魔物大軍，眼中露出興致。
這些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的凶獸，正好拿來當免費沙袋，測試幻影的實戰破壞力。
不過，在測試之前，得先清理一下現場。
林淵看了一眼還在打呼嚕的姜太阿。
這人留在這裡，實在礙事。
萬一待會兒打起來，這貨突然醒了，看到自己的太多底細，總歸是個麻煩。
林淵身形一閃，憑空出現在鯤魚側面。
他抬起右腿，萬鈞神力灌註腳尖，對準鯤魚柔軟的腹部，送上一記乾脆利落的側踢。
嗚嗚！
鯤魚發出一聲變調的低鳴，連帶著背上毫無防備的姜太阿。
直接化作一顆幽藍色的流星，衝破音障，往幾百公里開外的荒蕪山脈砸去。
巨大動能讓一人一魚連續撞碎十幾座高山峰。
哪怕經歷如此高速撞擊，姜太阿仍舊抱著鯤魚的背鰭，鼻涕泡完好無損，繼續呼呼大睡。
林淵收回視線，閒雜人員清理完畢，好戲開場。
沼澤上空，毒瘴瀰漫翻滾。
數以百萬計的腐毒魔鱷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毒液水柱。
林淵靜立虛空，右手抬起，猛然握緊成拳。
「雙生暗影·萬象。」
虛空動盪，數十道沒有實體的光影輪廓在林淵四周憑空浮現。
這些幻影沒有具體五官，全是由純粹的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能量人形。
它們代表林淵目前掌握的各種至高力量。
純白色的聖耀幻影率先升空。
它張開雙臂，一輪微型烈陽在胸口綻放。
聖光灑落，接觸到聖光的高強度毒液瞬間蒸發乾淨。
下方首當其衝的數十萬頭魔鱷，在聖光照耀下發出悽厲慘叫。
它們堅硬如鐵的紫黑鱗甲開始大面積剝落，沸騰消融。
暗金色的裁決幻影緊隨其後動作。
它雙手虛握，天空中凝聚出一柄長達千米的審判巨劍，凌空劈下。
劍光斬裂虛空，砸入魔鱷數量最密集的中心腹地。
審判之火順著泥沼蔓延燃燒，精準鎖定帶有罪惡血腥因果的靈魂。
大批魔鱷外表完好無損，眼中的兇殘光芒卻迅速黯淡熄滅，靈魂早已在審判之火的灼燒中湮滅。
灰白色的終焉幻影猶如死神巡視領地，悄無聲息貼著泥沼表面滑行。
它所過之處，沸騰的泥水乾涸，生機斷絕。
一頭體長過百米的史詩級魔鱷統領暴起發難，試圖撕咬終焉幻影。
巨嘴剛剛觸碰到那層灰光，整個頭顱風化成一灘隨風飄散的沙礫。
雙生暗影幻影則展現出極致的刺殺藝術。
它們融入魔鱷的影子中。
下一秒，無數黑色的利刃從影子中刺出，貫穿魔鱷的心臟。
終極的黑暗剝奪魔鱷的視覺與感知，令它們在無盡的恐懼中死去。
起源幻影的表現最為詭異。
它們不具備直接的殺傷力，卻能改變物質的底層邏輯。
它立於虛空，光芒輻射百里。
沐浴光芒的魔鱷，龐大的身軀開始發生詭異的逆向生長。
史詩級巨獸退化成超凡階，超凡階退化成幼年期。
最終退化成一顆顆布滿粘液的鱷魚卵，隨後在虛空中無聲崩解，萬物歸原。
短短几十秒內，上百萬頭橫行霸道的本土凶獸命喪黃泉。
但這僅僅是這場天災演出的上半場。
林淵神念流轉，剩下的兩道幻影開始成力。
暗紅色的血骨幻影進入戰場，直接操控滿地殘破的鱷魚屍體。
成千上萬根血紅色的法則絲線從它體內射出，刺入碎裂的骨骼與血肉堆中。
無數殘肢斷臂在血骨法則的強行縫合下，開始拼接重組。
與此同時，暗金色的戰爭幻影仰頭髮出無聲長嘯。
戰爭法則之力席捲整個血腥沼澤。
剛剛拼接完成、還顯得畸形醜陋的血肉拼圖，轉瞬注入最為狂暴無畏的戰鬥本能。
死去的魔物重新站起。
它們的鱗甲變成慘白色，眼眶中跳動猩紅駭人的亡靈魂火。
十幾二十萬頭亡靈戰爭鱷魚宣告誕生。
之所以只有這個數量，是因為大部分魔鱷在先前的清場中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沒能剩下。
這些亡靈生物前一秒還是這片沼澤的土著霸主，下一秒已經變成只知殺戮的戰爭機器。
它們整齊調轉方向，往試圖逃跑的同族同類撲去。
亡靈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就算半邊身軀連同前肢一起遭遇同類撕碎。
還是能張開僅剩的半張嘴巴，咬住對方的咽喉。
鱷群徹底崩潰。
剩下的高階統領嚇得肝膽俱裂，發出變調長鳴，帶頭向沼澤外圍逃竄。
它們喪失回頭的勇氣，選擇放棄這片賴以生存無數歲月的家園。
林淵立於高空，俯視這場災難。
他沒有下令亡靈生物繼續追殺。
一來沒必要浪費時間。
這批覆合幻影的實戰數據已經收集完畢，單體破壞力與群戰收割能力遠超預期。
真要趕盡殺絕，直接拉出廢土神域的眷屬洗地更為省事。
二來，林淵的神識感知到，遠方天際線處，那個飛出去的睡神。
生命體徵開始變得活躍，心跳加速，顯然快要醒了。
林淵打響指節。
聖耀、裁決、終焉等一系列幻影消散在虛空中。
偌大的沼澤地，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深坑，以及那十幾二十萬頭立在原地列陣待命的亡靈戰爭鱷魚。
林淵心念溝通廢土神域核心。
一道道數百米寬的神域通道在他身後成形。
「幹活。」
死氣沉沉的戰爭機器行動起來。
這片泥沼能孕育出上千萬頭魔鱷，本身就是一處罕見的資源寶地。
亡靈鱷魚們潛入泥潭最深處，挖出一塊塊散發幽光的紫鱗玄鐵。
接著，它們拔出生長在白骨堆深處的魂蓮。
大塊大塊的腐毒晶核，成片成片的幽精毒草，深藏在泥沼中心區域的沉淵黑金礦脈。
成堆資源送入廢土神域。
林淵看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
總覺得還缺少點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大大小小的泥潭上。
這些泥潭常年受魔鱷氣息與毒瘴滋養，泥水本身已經發生質變。
不僅能夠完美隔絕氣息、藏匿精神力，還具備溫養肉身、淬鍊體魄的奇效。
好東西。
不能留。
林淵心念一動，指令直接下達給下方正排隊準備進入通道的亡靈戰爭生物。
「停下。」
亡靈巨獸頓住腳步，魂火望向半空中的身影。
林淵指了指下方的泥沼。
「清空這些泥潭。」
「一滴泥水、一塊淤泥都不要剩，全給我裝回去。」
收到指令，亡靈巨獸們調轉方向。
它們走到一個個泥潭前，直接張開腐爛破碎的血盆大口。
泥潭中的墨綠色泥水、底部的淤泥、甚至周圍沾染毒瘴氣息的枯樹。
盡數倒灌進它們由白骨和死氣構成的腹腔空間中。
林淵的行事風格一向如此。
雁過拔毛，獸走留皮。
既然打下這片領地，自然要榨乾它所有的價值。
地皮都得颳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