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虛空中，一道裂縫豁然成型。
一頭幽藍色鯤魚從中游出，身軀搖搖晃晃，最終砸在荒蕪的山峰邊緣。
姜太阿頂著雞窩頭，順勢從魚背上滾落。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滿臉茫然地打量四周。
視線前方，是一片慘遭洗劫的開闊領地。
林淵立於高處，下方，戰爭亡靈生物正開採地下的特殊礦脈。
大批資源送入半空中的神域通道，場面熱火朝天。
姜太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騎。
這條史詩級巔峰的大魚，渾身鱗片脫落過半，脊背處塌陷一大塊。
氣息奄奄，擺動尾鰭的力氣都喪失殆盡。
「這魚……怎麼有點死了？」姜太阿撓了撓後腦勺，很是疑惑。
他雙手快速結印，虛空中開啟一道湛藍色的神域通道。
瀕死的鯤魚受神域氣息牽引，緩緩游入其中休養生息。
幾秒鐘後，通道內部水波蕩漾，另一條體型更為龐大的嶄新大魚遊了出來。
它伏在姜太阿腳下，碩大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姜太阿踩上新坐騎，慢悠悠飄向林淵。
「隊長，打劫呢？」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指著下方忙碌的亡靈大軍。
林淵點頭，順手收起猩紅血劍。
姜太阿看了看四周崩塌的山峰，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林淵，努力回憶睡前發生的事情。
「我記得我叫上一條大魚帶路找你。」姜太阿揉著太陽穴，滿臉不解，
「怎麼一覺醒來，就嵌在山頭裡面了？」
他突然瞪大眼睛，狠狠一拍大腿。
「我懂了！」姜太阿指著遠處幾具殘破的本土魔物屍體，義憤填膺。
「肯定是這群本土魔物不長眼，搞偷襲，連人帶魚一起打飛！」
林淵眼角微微一抽。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下意識踹出去的那勢大力沉的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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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居然自己腦補出了整套嚴密的邏輯閉環。
「對。」林淵臉不紅心不跳，直接一口應下。
「我就知道！」姜太阿咬牙切齒，狠狠踩在腳下的魚背，「這群該死的土著！」
林淵輕咳一聲，伸手拍了拍姜太阿的肩膀。
「小事，我剛才正好路過，替你報仇了，打跑了它們所有首領，現在正收繳戰利品。」
姜太阿聞言，眼底滿是感動的光芒。
「還得是隊長啊。」
姜太阿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這大腿抱得太實在了。」
林淵看著眼前這個眼圈發黑、站著都能打瞌睡的青年，心底暗自嘆息。
這支人族先遣隊，果真一個個都是奇葩。
「走了。」林淵轉過身，腳下暗銀色的踏星履亮起微光，空間陣紋層層疊疊向外擴展。
「去哪啊？」姜太阿趕緊催動大魚跟上。
「去找自己人的隊伍。」林淵目光投向遠方，「他們遇到些麻煩，需要我們出面解決。」
說話間，林淵分出一縷神念，跨越遙遠的虛空距離。
直接溝通盤踞在黑水大陸上的液金蟹一族。
神念反饋回來的畫面，讓林淵心頭一緊。
這群廢土底層爬出來的拾荒者，果然身負大氣運。
曾經那層厚重的暗金色金屬外殼已經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由暗影與迷霧交織構成的不可名狀之軀。
八條修長的腿刃每一次揮動，都能輕易切割次級空間，留下久久不散的虛空裂痕。
巨鉗開合間，吞吐湮滅一切的恐怖風暴。
大量幽藍色的機械眼球嵌在霧氣中，閃爍危險紅光。
更關鍵的是，林淵通過這群液金蟹共享的視野，看到了它們身處的境地。
有獵物出現了。
林淵摩拳擦掌，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運氣是真不錯。
剛結束閉關，手下眷屬完成逆天蛻變，立馬就有人主動送上門當活靶子。
姜太阿踩在魚背上，看著林淵徒步穿梭空間的背影，腦子裡冒出一連串問號。
解決麻煩？
咱們難道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嗎？
遇到麻煩，難道不該直接開啟神域通道，放出千軍萬馬一路平推過去？
為什麼隊長要自己挽起袖子，親自動手砍人？
不過，他很快搖搖頭，果斷放棄這種複雜的思考。
反正找到大腿了，接下來只需要老老實實跟在後面混就行，多嘴容易惹禍上身。
他輕撫新坐騎的腦袋，吩咐它緊緊咬住林淵的背影。
隨後身子一歪，再次倒在寬闊的魚背上，繼續沉沉睡去。
……
血契場另一端。
暗紅色的蒼穹下，數百億機械大軍平推過荒蕪大地。
巨型機械縫合怪的履帶碾碎岩石。
天空中，偵察蜂和機械海鳥編織成密集的火力網，隨時準備射擊。
楚瀟瀟站在隊伍最前方一頭縫合怪頭頂，雙手飛速操作著主控面板。
「全軍停止推進。」
楚瀟瀟突然出聲，下達最高指令。
數百億台引擎同時熄火，巨大的慣性讓大地上犁出深達數十米的溝壑。
煙塵漫天。
白夜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虛空夢靈背上，手裡剝著堅果。
突然的急剎車，讓他手裡的果殼撒落一地。
「怎麼了蕭姐？」白夜探出腦袋，滿臉疑惑地看過去。
蘇月瑩也從半空中落下，裁決巨劍橫在身前，警惕地環視四周。
「有情況？」蘇月瑩眉頭緊鎖，做好了戰鬥準備。
楚瀟瀟搖搖頭，指著面前彈出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穩定顯示潛伏在最前方的機械神祇斥候傳回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央的一處隕石盆地內。
星靈族的星隕正和幾名異族神祇交談，神態輕鬆，毫無防備。
「看起來很正常啊。」蘇月瑩掃了一眼畫面，並未發現不妥。
「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楚瀟瀟推了推黑框眼鏡。
她轉頭看向白夜。
「你之前遭遇星靈族那兩人，具體細節如何，再仔細描述一遍。」
白夜聞言，立刻來了精神，坐直身體。
「那兩人賊得很！」白夜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名。
「我當時施展秘術，徹底封閉生機，裝得跟一具真正的死屍一模一樣，連神魂波動都掐斷了。」
「然後我躲在虛空夢靈的次元肚子裡，深潛入次級空間夾層深處。」
「這等頂級的偽裝手段，換做其他異族，就算踩在我臉上都絕對發現不了端倪。」
白夜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結果呢？那兩個星靈族的混蛋，隔著上萬米的距離，直接鎖定我的精確位置！」
「一發星辰爆裂砸過來，無數眷屬鑽入虛空，差點當場要了我的老命！」
楚瀟瀟聽完，手指敲擊在光幕邊緣。
「我派出去的這名機械神祇斥候，雖然感染了機械瘟疫，遮掩部分本源氣息。」
「但它本身並未掌握任何頂級的空間法則，規模也較為龐大。」
楚瀟瀟理智分析道：
「它就這樣明目張胆地潛伏在對方幾百公里外，一路尾隨跟蹤。」
「星靈族那兩個人，感知能力變態到連虛空內的死屍都能揪出來。」
「現在，面對這麼大一個散發機械波動的斥候，他們居然毫無察覺，任由我們監視？」
此話一出。
二人頓時明白過來，楚瀟瀟要表達的意思。
白夜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半顆堅果直接掉在地上。
「臥槽，有詐！」白夜一拍大腿，「這幫孫子在釣魚！」
白夜冷汗直冒，看向楚瀟瀟。
「蕭姐，那要不要趕緊下令，撤回外圍部署的所有虛空夢靈？」
為了掩護那名機械神祇斥候，楚瀟瀟特意向他借用幾十萬隻虛空夢靈。
這些虛空夢靈構建起一層龐大的次元迷彩，籠罩斥候以及後方跟隨的數億機械炮灰。
若是對方真在設局。
這批斥候和夢靈，無異處於危險的境地。
楚瀟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緊盯光幕中的星隕。
叛徒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只要大軍壓境，絕對有機會生擒此人。
蘇月瑩同樣看向畫面，眼底殺意沸騰，聖耀之火在劍刃上跳動。
「叛徒必須死。」蘇月瑩咬牙切齒，「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我們數百億大軍在此，加上後方那座深不可測的黑水大陸，硬碰硬未必會輸。」
白夜見狀，連連擺手，滿臉焦急。
「兩位姑奶奶，千萬別衝動啊！」
作為團隊裡公認的老陰比，白夜深知穩字當頭的生存法則。
「這明擺著是個巨大的深坑。」白夜苦口婆心地勸說。
「對方既然敢明目張胆拿星隕當誘餌，就一定準備足夠吞下我們這支聯軍的底牌。」
他看了一眼戰意高昂的蘇月瑩。
「蘇大小姐，殺叛徒以後有的是機會。」
「等出了血契場，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咱們蒙著臉套上麻袋，你想怎麼砍他出氣都行。」
「完全犯不著在這種鬼地方，拿咱們自己的命去硬拼未知風險。」
白夜攤開雙手，態度堅決。
「有風險的買賣，咱們一定不碰。」
蘇月瑩雖然不甘心，但也明白白夜的話字字珠璣。
戰鬥，最忌諱的就是落入敵人精心布置的節奏之中。
楚瀟瀟眼中漸漸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她做出決斷。
「白夜說得對，穩妥為主。」
楚瀟瀟雙手在主控面板上拉出一道道殘影。
「所有前哨機械神祇，立刻切斷連結，收縮回防。」
「放棄跟蹤目標。」
「主力部隊，後衛變前鋒，撤退！」
指令接連下達。
十餘名鎮守外圍的半神級機械神祇作出響應，帶領各自麾下的精銳眷屬迅速向中軍靠攏。
數百億大軍同時完成轉向，履帶逆轉，陣型絲毫不亂。
就在大軍剛剛完成戰術轉向，準備班師回朝的時候。
轟！
遠處的荒野盡頭，一道道璀璨奪目的沖天光柱驟然升起，撕裂蒼穹。
緊接著，東南、西北各個方位，接二連三爆發出光芒。
這些氣息在天空中交織融合，形成一張無形羅網，籠罩這片區域的空間坐標。
星辰之力的浩瀚、聖耀之火的熾熱、幽冥之氣的陰冷……
他們分處不同方位，試圖封鎖這支機械大軍的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