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邊緣。
蟲族神域大門持續擴張,無盡綠雲從高空墜落。
數以億計的腐液爆蚊落下,撞向楚瀟瀟構築的鋼鐵防線。
火光沖天,爆炸聲震碎百里雲層。
高濃度酸液腐蝕一切。
最前排的機械多足履帶車沾染綠液,合金裝甲迅速溶解,露出內部運轉的齒輪。
戰局本該朝著蟲族神祇預想的方向發展,靠著無窮無盡的數量,堆死這幾個人族。
現實卻給他們當頭一棒。
那些沾染酸液的機械殘骸,不但停止溶解,反而爆發出強悍的同化磁場。
地上的酸液池翻滾,一根根金屬絲線從綠液中破水而出。
跌落在地的爆蚊殘軀,節肢金屬化,複眼閃爍紅光。
數百萬死去的爆蚊重新升空,調轉方向,一頭扎進蟲族後方的大本營。
轟!轟!轟!
連環自爆掀起滔天綠火。
只不過這一次,死的是蟲族自己的精銳飛天螳螂。
另一邊,白夜站在白骨王座上,骨杖揮舞出殘影。
兩頭體長千米的雷獸王撞在一起。
其中一頭皮開肉綻,生機斷絕。
還不等蟲族指揮官調派新的雷獸填補空缺,亡靈法師的幽藍魂火已經鑽入死去的雷獸體內。
屍骸抽搐兩下。
骨刺刺破厚重皮甲。
這頭雷獸王睜開燃燒冥火的雙眼,轉身頂起巨大的骨角,捅向另一頭活著的同伴。
死傷越多,亡靈越多。
蟲族的兩名神祇,卡隆與茲拉,懸浮在神域大門邊緣。
兩人臉色鐵青,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
蟲族橫行各大星域,靠的就是數量碾壓,號稱天災。
今天在這片血契場裡,他們遇上真正的活祖宗。
一個亡靈系,專收屍體當小弟
一個機械系,製造瘟疫反向同化。
這哪是打仗?這分明是給人族送兵力!
每分每秒。
都有數百萬高階蟲族精銳戰死,接著又以更狂暴的姿態站起來,撕咬昔日的同袍。
卡隆呼吸急促。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漫天戰火,盯住最高處的雲端。
奧斯頓身披暗紫色長袍,十隻黑色羽翼舒展,羽毛邊緣跳躍電弧。
他雙手抱胸,雙眼微闔,神態悠閒,活像個來郊遊的貴族大少爺。
蟲族在下面流血拼命,這位聯軍名義上的頭領,連一根羽毛都沒掉。
卡隆胸中怒火騰起。
若非奧斯頓突破半神八轉,眉心烙印遠古神祇傳承符文。
他們這些一流種族的神祇,怎會屈尊降貴聽從一個底層天使的調遣。
他們聯合出兵,打著為同胞報仇的旗號,圖的是速戰速決。
現在倒好,蟲族成了填坑的炮灰。
「奧斯頓閣下!」卡隆神力催動,聲音如滾滾驚雷,炸響在天際。
「聯軍陣線受阻!敵方亡靈與機械手段詭異,我方眷屬死傷慘重!」
茲拉緊跟著出聲,語調拔高,帶著質問的意味:「閣下坐擁遠古傳承,實力冠絕全場!」
「此時不出手,難道要看我蟲族眷屬白白送死?真當我們好欺負不成!」
兩人的聲音在盆地上空迴蕩。
交戰的各族神祇紛紛放緩攻勢,豎起耳朵。
魔裔、機械族、甚至天使族的目光,全都悄悄匯聚向高空。
雲端之上,奧斯頓緩緩睜開雙眼。
狹長的眼眸中,只有看待死物般的冷漠。
他眉心那枚殘破的暗紫色符文光芒大盛,跨越千萬年歲月的腐朽威壓,砸在卡隆與茲拉身上。
空間仿佛凝固。
卡隆只覺肩膀上壓下一座神山,渾身蟲殼咔咔作響。
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茲拉更是不堪,身體在半空中踉蹌後退,險些一頭栽進下方的亂流中。
死亡的陰影,籠罩兩名蟲族神祇心頭。
他們毫不懷疑,對方只需動動手指,就能像對待路邊的野狗一樣,把他們踹死。
「吵死了。」
奧斯頓緩緩開口,聲音傳入在場每一名神祇耳中。
他俯視面無血色的卡隆與茲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一群靠下三濫繁殖手段堆數量的臭蟲,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奧斯頓抬起右手,指著下方血肉橫飛的戰場,開啟嘲諷。
「睜大你們的複眼看看!你們對付的,不過區區三個半神七轉的人類!」
「千億的眷屬大軍,啃不下百十億的殘兵敗將!」
「你們蟲族號稱天災?真是對這兩個字的侮辱!」
奧斯頓每一句話都像利刃,割在兩名蟲族神祇的臉上。
「換做是我,早就滾回神域自爆神格,免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奧斯頓冷哼一聲,眼底滿是厭惡,「連幾個半殘的廢柴都收拾不掉,要你們何用?」
「給我滾回去繼續填戰線!再敢多說半個字,我先拆了你們的神域!」
靜。
除了戰場上眷屬廝殺的咆哮,高空區域鴉雀無聲。
卡隆與茲拉臉色漲成豬肝色,雙拳握緊。
他們想反駁,想大罵。
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實力差距是一道天塹。
半神八轉加遠古傳承,奧斯頓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更致命的是,奧斯頓罵得沒錯。
他們千億大軍,確實沒打過對面的三個人類。
這份恥辱,讓他們張嘴的底氣都沒有。
卡隆咬碎牙齒,低頭轉身,一言不發地回到蟲群後方。
茲拉惡狠狠瞪了一眼下方的亡靈軍團,只能繼續催動神力,投入無休止的消耗戰。
不遠處,魔裔神族的陣營里,一名魔裔張開大嘴,無聲獰笑。
他心底暗爽。
這蟲族平時囂張跋扈,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奧斯頓那條瘋狗六親不認,幸虧剛才自己沒去觸霉頭,不然現在顏面掃地的就是魔裔一族。
正北方,五名機械神祇則顯得漫不經心。
他們操控後方的重型殲星炮陣地,不斷向楚瀟瀟的防線傾瀉火力。
他們的目光始終落在被機械瘟疫感染的同族造物。
「非常精妙的神域造物。」
一名渾身由銀色液態金屬構成的機械神祇說道。
「那種幽藍色的毒氣,蘊含著一種超越當前機械科技體系的同化邏輯。」
「若是能將其剝離、解析,我們的神域科技樹至少能向前躍進三個大時代。」
這群鐵疙瘩不在乎蟲族的死活,也不在乎奧斯頓的傲慢。
他們來此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生擒楚瀟瀟,獲取機械瘟疫的核心數據。
而在天使神族的方陣中。
索蘭一劍劈碎衝鋒而來的骨龍,甩去劍刃上的冥火。
她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高空中的奧斯頓。
赫雅與彌紗聚攏到索蘭身邊。
「這個底層爬出來的賤種,越來越狂妄了。」赫雅壓低聲音,語氣中難掩厭惡。
彌紗握緊日耀長弓,冷聲附和:
「在貧民窟里沾染的劣根性,就算披上十隻羽翼,也洗不掉他滿身暴發戶的酸臭味。」
索蘭沒有接話,她對奧斯頓的做派習以為常。
天使神族等級森嚴,奧斯頓這種從最底層殺出來的異類,心裡早就扭曲。
如今在血契場獲得遠古機緣,一朝得勢,自然要將平時受過的冷眼十倍奉還。
這種人,惹急了連同族都會咬。
索蘭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天上的瘋子。
她的視線越過白夜的骨海,越過楚瀟瀟的鋼鐵防線,投向戰場最深處。
那裡,蟄伏一團龐大的黑水迷霧。
戰場上能量風暴肆虐,聖光、冥火、粒子光束交織。
各種餘波足以撕碎星辰。
可黑霧卻巍然不動。
霧氣中,無數幽藍色的機械複眼時隱時現。
每一次出現,都帶給索蘭強烈的不安。
身為天使半神,她對邪惡氣息最為敏感。
那團黑霧散發出的貪婪、暴虐,甚至遠遠超越面前殺紅眼的墮天使大軍。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索蘭眉頭緊鎖,握劍的手微微滲出汗水。
她有一種預感,那團未曾出手的黑霧,才是這片戰場真正的威脅。
天穹之上。
奧斯頓痛罵完蟲族,頓覺神清氣爽。他居高臨下,俯瞰整片隕石盆地。
殺戮、嘶吼、神力碰撞。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低劣的泥潭摔跤。
下方所有人。
無論是蟲族、魔裔,還是那個滿嘴噴糞的白夜,強裝鎮定的楚瀟瀟。
全是一群不堪一擊的廢物。
白夜揮舞骨杖的身影映入眼帘。奧斯頓不屑地冷嗤一聲。
宴會廳里,這個亡靈系小子出言不遜,揭穿他心底最痛的傷疤。
當時奧斯頓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時過境遷。
獲得遠古神祇傳承後,奧斯頓的心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象會在意螞蟻的挑釁嗎?
他如今已經站在半神八轉的巔峰,觸及真神的門檻。
白夜這種跳樑小丑,根本不配死在他的手裡。
讓下面這些廢物去消耗即可,沒必要髒了自己的手。
奧斯頓眼底翻湧暗紫色雷霆。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暗紅天幕,投向遙遠的虛空深處。
在這片匯聚全宇宙頂尖天才的血契場裡,能讓他視作敵人的,唯有一人。
林淵。
思緒回到那場荒誕的宴會。
迦勒大人釋放真神威壓,掌控全場。
而名叫林淵的少年,竟憑藉區區半神七轉的修為,強行撐開混沌領域。
那一刻,奧斯頓真切感受到了死亡。
肉身剝離,骨血分離的大恐怖,至今還殘留在他的神魂深處。
恥辱!奇恥大辱!
再然後,溫暮雪撕裂空間降臨。
那個女人如同絕世殺神,當著所有人的面,碾碎迦勒,抹殺阿德里安。
迦勒是奧斯頓生命中唯一的光。
在暗無天日的貧民窟里。
是迦勒向他伸出援手,賦予他資源,提拔他坐上隊長的寶座。
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溫暮雪殺他恩人,此仇不共戴天。
奧斯頓握緊雙拳,紫色電弧在掌心炸裂。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對上溫暮雪純粹是找死。
這位讓天使神族都忌憚的瘋女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殺不了溫暮雪,那就殺她的學生。
宴會廳的屈辱,迦勒大人的血仇,這一切因果,都要算在林淵頭上。
「快出來吧,林淵。」
奧斯頓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抹病態的狂熱。
「我要當著萬族的面,剝離你的血肉,碾碎你的骨頭。」
「我要讓你在極致的絕望中,體驗我曾經受過的痛苦!」
新仇舊恨交織。
如果不親手終結林淵,這股執念將化作心魔,困擾他的神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