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頓在空中發出怪笑，腦中不斷回放宴會廳時的畫面。
林淵撐開領域，迦勒大人隕落。
他本人更是在林淵的威壓下品嘗到極致的死亡恐懼。
這份屈辱在他獲得遠古神祇傳承後，瘋狂發酵。
遠古神祇的殘破符文在眉心閃爍，跨越千萬年歲月的腐朽力量流遍全身。
奧斯頓嘴角扯出病態的笑容。
實力暴漲帶來的自信，讓他整個人陷入一種亢奮的幻想之中。
等抓住林淵，不能直接弄死。
那樣太便宜他了。
奧斯頓暗自盤算，要先折斷林淵每一根骨頭，抽乾他的神力。
然後動用遠古拘魂秘術，強行剝離林淵的神魂，囚禁在自己的神國深處。
要讓林淵永生永世充當最卑賤的附屬神祇。
讓他像狗一樣跪伏在迦勒大人的神像前，日日夜夜承受靈魂鞭撻之苦。
唯有如此，方能告慰迦勒大人的在天之靈。
下方不遠處，赫雅和彌紗懸停在戰陣後方。
她們聽到這陣怪笑，同時抬頭看向上空，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這蠢貨真的瘋了。」赫雅傳音給身旁的同伴，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
彌紗陰沉著臉，她看向奧斯頓眉心處的符文，眼底閃過一絲懼意：
「他現在的神態舉止，越來越不像正常的神祇。」
「這種程度的狂熱和扭曲，絕對超出性格缺陷的範疇。」
血契場廣袤無垠，遺蹟眾多。
獲得遠古真神傳承，一步登天的幸運兒屢見不鮮。
但這種傳承往往潛藏極大的風險。
遠古真神雖然隕落，真靈碎片卻極其頑固。
一旦繼承者的意志不夠堅定，便會受真靈侵蝕。
起初只是性格變得暴躁、嗜血。
隨著修為加深，宿主的記憶、行為習慣都會遭到悄無聲息的替換。
最終，宿主會完全淪為遠古真神復甦的軀殼。
這種反客為主的案例，在各大種族的檔案中皆有記載。
「出去以後，必須立刻向高層匯報此事。」赫雅作出決定。
「放任這種隱患成長，對天使神族絕非好事。」
「他若是哪天徹底失控，我們全都要跟著陪葬。」
彌紗重重點頭。
她們看向奧斯頓的目光中，再無一絲對強者的敬畏，眼底只剩下厭惡。
戰場正中央，能量風暴肆虐。
楚瀟瀟布置的鋼鐵防線承擔著戰場最大的壓力，白夜的亡靈骨海與蟲族大軍互耗。
局勢一度僵持不下。
而在人族陣地的大後方，黑水帝國終於忍耐到了極限。
擺在液金蟹面前的是千億規模的異族聯軍。
聖耀天使、恐懼魔龍、雷獸王、殲星機甲……
無數頂尖血食在盆地內廝殺，散發出的生命精氣，完全不亞於一場饕餮盛宴。
對於擅長吞噬之道的液金蟹來說。
眼睜睜看著這群養料在面前晃悠卻不能下口，比死都還要難受。
大統領們看著前方進展緩慢的戰局，幽藍色的機械複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等不及了。
轟隆！
沒有任何預兆，漆黑的霧氣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直衝雲霄，瞬間遮蔽大半個暗紅色的天穹。
異變的到來，讓交戰雙方的神祇同時心頭一緊。
無盡的黑霧翻滾涌動，形態各異的觸手從中探出。
這些觸手粗如山嶽，表面覆蓋金屬質地的肉瘤。
它們揮舞起來，帶起滔天的空間風暴，直接沖向前線的戰場。
液金蟹們才不在乎什麼敵我識別。
在它們眼裡，只要擋在前面的，全是可以吞噬的蛋白質和金屬礦石。
觸手跨越空間距離，發起無差別的橫掃抽打。
這種抽打毫無死角，同時覆蓋三個維度。
現實層面上，一根遍布金屬倒刺的粗壯觸手橫掃而過。
上萬頭正在噴吐酸液的蟲族飛天螳螂，連同下方的堅硬岩層，一同碎成血霧。
觸手末端的倒刺扎進幾頭雷獸王體內，猛然回抽。
直接撕開雷獸王的超重型皮甲，帶出大片內臟。
暗影維度中，魔裔神族的暗影惡魔正利用天賦潛行，準備偷襲楚瀟瀟的防線。
突然，它們的影子裡鑽出無數細長的黑色觸鬚。
這些觸鬚悄然纏繞住惡魔的脖頸和四肢。
惡魔們慘叫還未來得及發出，身軀幹癟下去，靈魂連同肉體遭遇絞殺，成為觸手的養料。
次級空間內，天使神族的聖耀靈體試圖撕裂空間裂縫進行短距離傳送。
剛剛踏入虛空，空間通道驟然坍塌。
觸手末端連接次級空間的斷層。
猶如最鋒利的手術刀，將通道內成千上萬的天使切割成無數塊碎肉。金色的鮮血灑落一地。
不管異族眷屬躲在天上、地下、陰影還是虛空，全都不免於難。
悽厲的哀嚎聲幾乎蓋過戰場的炮火轟鳴。
黑霧一邊揮動觸手，一邊亮起無數隻幽藍色的眼睛。
這些眼睛大如星辰，冰冷、機械，帶著不可名狀的壓迫感，注視下方戰場。
幽藍光芒掃過。
令人窒息的一幕發生了。
但凡遭到幽藍光芒照射的活物，不論是蟲族、魔裔還是天使，身體開始發生變異。
一頭身高百米的金耀巨人正揮舞長弓，幽藍光芒落在它的左臂上。
日耀金甲表面，迅速蔓延出幽藍色的數據紋路。
短短几秒，它的整條左臂崩解。
重組成由重型液壓杆和高強度合金構成的機械臂，關節處噴射出灼熱的蒸汽。
這還沒完，變異並未止步於機械化。
金耀巨人的右半邊身軀，血肉開始增生、畸變。
剛剛還充滿太陽氣息的肌肉組織，膨脹出無數肉瘤。
骨骼刺破皮膚，長成猙獰骨刺。
最恐怖的是，一種實質化的黑霧從它的七竅中湧出，將機械、血肉完美縫合在一起。
齒輪在畸變的血肉中緩緩轉動，黑色的霧氣沿著機械管路流淌，取代先前的血液。
這頭金耀巨人仰起頭，眼中的光輝熄滅。
它發出一聲狂吼，反手一記機械重拳，砸碎身旁另一頭同伴的頭顱。
同樣的情況在戰場各處上演。
成群結隊的刺蟲，下半身變成履帶，上半身長出詭異的複眼和黑霧繚繞的血盆大口。
魔裔的魅魔，背後的蝠翼一半化作等離子噴射器，一半變成滴落酸液的肉膜。
失去往日的魅惑，只剩下極端的暴虐。
這群遭到感染的眷屬，展現出一種超越常理的共生狀態。
半機械的冰冷精密，加上半血肉的畸變飛升，黑霧作為核心媒介將二者串聯。
那種不可名狀的驚悚恐怖感，讓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異族神祇頭皮發麻。
黑水帝國後方，液金蟹大統領看著觸手抽打的效率，心中感到不滿。
這團黑霧體積太過龐大，拖在後面移動遲緩，殺傷範圍受限。
大統領們開始發號施令，整個黑水帝國隨即做出驚人之舉。
這團遮天蔽日的黑霧，竟然在半空中自行撕裂。
一分二。
二分三。
三分六。
龐大的黑霧迅速劃分為十幾團規模稍小的黑水帝國。
這些分裂出來的黑霧，猛然加速，往不同方位的戰區撲去。
正西方，魔裔戰區。
一團黑霧降臨，數萬根觸手砸下。
炎魔身上的岩漿遭到黑霧消解，暗影惡魔的潛行在多維攻擊前形同虛設。
感染光線掃過，大批惡魔淪為機械血肉共生的怪物，轉頭撕咬自己的同族。
正東方，天使戰區。
黑霧撞入戰鬥天使的戰陣。
烈焰聖劍劈在觸手上，只能驅散部分霧氣。
黑霧瀰漫，金色的聖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
這些高傲的天使，在幽藍眼睛的注視下。
羽翼脫落，長出金屬排氣管和腐爛的肉翼，發出瘮人的笑聲。
正北方，機械戰區。
依靠重型火力和納米科技的異族機械神祇，遇到真正的克星。
黑霧湧入殲星炮陣地，納米機械蟲接觸黑水後，控制權當場易主。
數億台多足機甲在幽藍眼球的注視下。
金屬外殼上長出跳動的血肉組織，調轉炮口，向著己方陣地開火。
起初，這些分裂出來的黑霧在千億量級的異族大軍面前，還顯得有些單薄。
可經過一段時間的吞噬同化，一團團黑霧的規模壯大起來。
它們吞下無數眷屬的血肉和兵器，胃袋中的迷霧規則高速運轉。
霧氣愈發凝實，顏色深邃到近乎墨色，真正展現出吞噬一切的黑水之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打亂全場的節奏。
人族陣地中央，楚瀟瀟站在機械縫合怪頭頂。
一向鎮定自若的她，終於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震撼。
「這……怎麼可能？」楚瀟瀟嘴唇微動。
她一眼就認出，對方施展的能力，其底層邏輯正是她的機械瘟疫！
可是，機械瘟疫是她神域獨有的本源法則，是她費盡心思才掌握的能力底牌。
這群黑霧跟著他們一路掃蕩，她只是順手投餵一些殘骸廢鐵。
這些怪物居然在短短几天內，就把她的本源能力學了過去！
更讓楚瀟瀟感到恐懼的是，這群怪物不僅學會了，還將其推向一個她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的機械瘟疫，頂多讓血肉生物擁有機械身軀的優點，完成軀體層面的改造。
可這些黑霧造成的感染，是半機械化與半血肉飛升的完美結合。
一半血肉飛升，一半機械降神。
這種狀態，讓整個種族的生命形態發生質的改變，仿佛跨越維度的升華。
氣息、力量、防禦，比她純粹的機械感染強出不知多少倍。
事實赤裸裸地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楚瀟瀟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這位冷靜的天才少女，罕見地感到一絲手足無措。
直到主控網絡發出全面警報，楚瀟瀟這才如夢初醒。
她轉頭一看，臉色沉了下來。
幾團黑霧在橫掃異族大軍的同時。
漫天觸手和無孔不入的幽藍光線，絲毫沒有避開己方陣營的意思。
修爾帶領的機械比蒙和機械縫合怪，只要擋在黑霧推進的路線上，照樣遭到觸手抽打。
十幾萬頭機械縫合怪被黑霧捲入，轉眼間失去聯繫，化為對方的養料。
這群瘋子殺紅了眼，自己人都吃。
楚瀟瀟雙手在控制面板上化作殘影，最高級別的指令接連下達。
「所有機械序列，立刻停止交戰！」
「放棄外圍陣地，全體後撤！」
「開啟多重反重力引擎，遠離那些黑霧！快！」
信號波擴散以後。
百億機械大軍拼命遠離黑霧的方向。
重型機甲甚至拋棄彈藥箱以減輕負重，只為跑得更快一點。
另一邊，正站在白骨王座上大殺四方的白夜，突然感覺頭頂光線一暗。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一團黑水帝國往亡靈軍團的方向碾壓過來。
大量觸手在半空中狂舞，沿途的蟲族碾為肉泥。
白夜的眼睛瞪圓，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白夜大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親眼看到
一頭體長千米的禍龍，躲閃不及，被一根觸手輕輕一掃，當場掛掉。
「撤撤撤！風緊扯呼！」
白夜急得原地跳腳，手裡的骨杖揮得像風車一樣。
「虛空夢靈！別管那些破蟲子了！趕緊把老子的兵都裝起來！」
「動作快點！這群活祖宗吃錯藥了，連自己人都干啊！」
無數虛空夢靈開啟空間通道。
千米的骸骨之屍、漫山遍野的刺蟲屍骸，以及那些慢吞吞的亡靈法師。
全被虛空夢靈一股腦塞進異次元空間。
白夜站在王座上，急得滿頭大汗。
生怕晚一步，自己這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就要被黑霧吞個乾淨。
蘇月瑩位於最前方，巨劍剛剛斬下數頭金耀巨人的頭顱。
她回首望去，正好看到黑霧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幾千米沖得太靠前的墮天使，躲閃不及，遭到幽藍光線照射。
半邊身子立刻長出齒輪和肉瘤，倒戈殺向同伴。
蘇月瑩眉頭一挑，果斷抽劍後退。
「暗金天使，墮天使軍團，收縮陣型，全部後退。」蘇月瑩下達神諭。
她站在撤退的軍團前方，目光複雜地看著那片不斷膨脹、肆虐全場的黑霧帝國。
「真是一群毫無理智的怪物。」蘇月瑩深吸一口氣，心中暗自感嘆。
「林淵那個傢伙，養出來的眷屬和他本人一樣變態。」
「這種匪夷所思的奇蹟，除了他，也沒誰能創造出來了。」
伴隨人族三大神祇的果斷撤退，戰場中央空出一大片區域。
異族聯軍本以為壓力驟減，正欲反撲。
可迎接他們的，是掙脫束縛、全面散開的黑水帝國。
一時間。
僅僅兩億規模的液金蟹群。
在千億眷屬的戰場上，竟然形成任何神祇都無法忽視的絕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