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大喇叭聲在盆地上空迴蕩，句句誅心，字字帶血。
蘇月瑩站在後方，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連連搖頭。
她耳根子都覺得吵鬧。
這貨罵起街來，完全毫無底線，連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沒放過。
不過，蘇月瑩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不得不承認，白夜這傢伙是很無賴，但在己方的情況下，聽他這麼狂噴一通，心裡是真痛快。
看著一直圍剿他們的異族神祇吃癟挨罵又無力還嘴，比直接砍下他們的頭顱還要解氣。
楚瀟瀟立在機械縫合怪上，數據流在鏡片上飛速刷屏。
戰術面板顯示，己方陣營已經成功脫離危險區域。
黑水帝國完全接管正面戰場，正以可怕的速度吞噬千億異族聯軍。
一切都在朝著極度樂觀的方向發展。
但楚瀟瀟笑不出來。
她很清楚，眼前的這十三名神祇。
包括那些在遠處充當誘餌的星靈族、泰坦族和星隕，全都不是真正的致命威脅。
真正的威脅，懸在頭頂。
楚瀟瀟抬起頭，望向高空那道身披暗紫色長袍的身影。
天使神族隊長，奧斯頓。
這人從頭到尾一招沒出，氣息可穩穩停留在半神八轉的層級。
「半神八轉……」楚瀟瀟低聲呢喃。
神祇跨入這個境界，意味神域內部誕生了突破傳說階的眷屬。
傳說階，是完全超越目前戰場上所有兵種的生命層級。
楚瀟瀟看了一眼前方肆虐的黑水天災。
這群液金蟹確實強得離譜，同化能力更是霸道到極點。
可它們到底能不能擋住傳說階眷屬的正面衝擊，還是一個未知數。
正南戰區，局勢崩盤。
蟲族神域大門搖搖欲墜。
下方戰場上，十幾艘變異的蟲巢母艦正帶領大批倒戈的蟲軍，對昔日的同類展開慘無蟲道的屠戮。
高頻振盪粒子刀切碎雷獸王的厚重皮甲，大口徑物質湮滅炮轟碎漫天飛舞的爆蚊。
蟲族眷屬的死亡率直線飆升，短短時間內已然逼近半數。
卡隆與茲拉懸停在半空，渾身顫抖。
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眷屬大規模死亡產生的因果反噬，正在通過信仰絲線倒灌進他們的神火深處。
卡隆彎下腰，一大口腥臭的綠色蟲血噴出。
本就猙獰的蟲殼表面崩開無數道裂紋，靈魂之火黯淡不少。
茲拉的情況同樣悽慘，背後的膜翼盡數折斷，氣息萎靡。
這還只是剛開始！
那幾團黑霧還在同化剩餘的蟲母。
再這麼放任不管。
等所有眷屬全軍覆沒，卡隆和茲拉的神域會當場碎裂，他們也可以直接宣告再見世界了。
生與死的恐懼壓垮兩人的心理防線。
臉面？尊嚴？異族一流神祇的驕傲？
在活命面前，全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卡隆一把抹去嘴角的蟲血，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抬頭看向上空悠然自得的奧斯頓，背部蟲翼煽動。
茲拉立刻跟上。
兩名蟲族神祇拖著重傷之軀，徑直衝向高空。
距離奧斯頓還有上百米遠。
兩人在半空中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虛空之中。
「奧斯頓大人！救命啊！」
卡隆扯開嗓子發出哀嚎，腦袋重重磕在身前的空間壁壘上，砸出圈圈波紋。
「千錯萬錯全是我們蟲族的錯！是我們瞎了狗眼，有眼不識泰山！」
卡隆雙手撐地，姿態卑微到了泥土裡。
「大人您身具遠古真神傳承，實力震古爍今，冠絕整個血契場！」
「下面那幾個卑賤的人族在您面前，連地溝里的臭蟲都不如！」
「求大人開恩，展露無上神威，救救我們這些可憐的眷屬吧！」
茲拉眼見卡隆如此拼命，生怕自己落後，急忙膝行上前兩步。
語調拔得更高，甚至帶上了幾分肉麻的哭腔。
「大人！您天資卓絕，神威蓋世！區區一個天使神族小隊長的職位，怎麼配得上您這等尊貴的身份！」
茲拉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極盡諂媚。
「以大人您如今掌控的力量，未來這天使神族的至高王座，絕對非您莫屬！」
「不！就算是稱霸整個宇宙萬族，對您來說也是易如反掌！」
「我們蟲族願意世世代代做您的附庸！給您牽馬墜蹬！」
「只要大人今日出手相救，日後大人劍鋒所指，就是我們蟲族大軍兵鋒所向！萬死不辭！」
兩人的聲音混雜神力，在整片隕石盆地上空迴蕩。
正西戰區，兩名魔裔神祇還在苦苦支撐，拼命催動神術抵擋黑水觸手的抽打。
聽到蟲族這驚世駭俗的求饒聲，兩人對視一眼。
「蟲族這兩個軟骨頭，真特麼不要臉……」一名魔裔神祇咬牙低罵。
「咱們也跪吧，活命要緊。」另一名魔裔嘆了口氣。
眼看著麾下的炎魔和暗影惡魔，成片淪為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
再這麼死扛下去，非得淪為這團黑霧天災的下酒菜不可。
順坡下驢！
兩名魔裔神祇趕緊收斂全身魔氣，收起背後的惡魔雙翼。
他們彎下腰，姿態極為恭順，聲音洪亮地喊話。
「奧斯頓閣下！蟲族兄弟言之有理！您身披遠古榮光，註定要登頂神道之巔！」
魔裔神祇大聲附和。
「下面這些跳樑小丑搞出的詭異手段，在您的絕對力量面前，猶如土雞瓦狗！」
「還請閣下大展神威，肅清這片戰場的污穢，讓我等一睹神采！」
正北方向。
五名機械族神祇眼看著自己的殲星機甲全部倒戈，炮口已經對準了他們的神域大門。
生存法則高於一切尊嚴計算。
「數據邏輯重新建立。當前局面，唯有奧斯頓大人的絕對武力方可破局。」
為首的液態金屬神祇取消所有的戰鬥指令，恭敬地垂下頭顱。
「奧斯頓大人，機械族請求您的援助。」
「事成之後，我們願無條件開放三階神域科技核心資料庫，作為您出手的酬勞，並永遠銘記您的恩德。」
整個戰場上空，頓時充滿各族神祇的求救聲與阿諛奉承。
天使神族戰區後方。
彌紗和赫雅聽著這些肉麻吹捧，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彌紗那張精緻的娃娃臉漲得通紅，雙眼噴火。
赫雅緊緊握住日耀長弓，指甲深陷掌心。
噁心！
太噁心了！
這幫異族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為了活命，什麼爛話都說得出口。
尤其是蟲族那兩個蠢貨，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奧斯頓未來會成為天使神族的王？
荒謬絕倫！
在彌紗和赫雅的潛意識裡，天使神族等級森嚴，血脈決定一切。
奧斯頓不過是個從貧民窟最底層爬出來的賤民。
一天是賤民，一輩子都是賤民！
哪怕他現在撞了大運，獲得遠古傳承。
力量變得再怎麼強大，也洗刷不掉骨子裡那股卑賤、暴發戶的劣根性。
讓這種人登上天使神族的王座？
那豈意味著，未來她們這些擁有高貴血統的純正天使。
要被奧斯頓踩在腳下，甚至淪為對方的臣妾，任由他發號施令？
光是想想這種可能，彌紗和赫雅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作嘔的衝動直衝腦門。
索蘭手持烈焰聖劍，凌空而立。
她冷眼注視周圍大批大批倒戈的戰鬥天使，看著那些曾經聖潔的眷屬長出排氣管和肉瘤。
索蘭沒有像彌紗和赫雅那樣情緒失控。
她分得清現實，更分得清大小王。
眼下的局勢明擺著，奧斯頓不出手，她們這幫人今天全得折在這裡。
更要命的是，為了速戰速決，她們提前抽乾了神晶儲備。
開啟最大功率的神域通道，將麾下眷屬全面投放到了戰場上。
現在想撤都撤不走！
沒有多餘的神晶提供能量關閉通道，正在被感染的眷屬根本收不回去。
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血全部淪為黑霧天災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奧斯頓他到現在連一個眷屬都沒放出來。
他若是想走，隨時可以撕裂空間離開，丟下她們這群人在這裡等死。
索蘭壓下心頭的不甘。
她轉過身，面向高空中的奧斯頓。
「奧斯頓隊長。」
索蘭微微低頭，聲音清冷，態度不卑不亢，卻也給足了對方面子。
「敵方手段陰毒，這團黑霧的吞噬能力非同小可。拖延下去，徒增我方傷亡。」
「隊長底蘊深厚，掌控遠古偉力。請您出手，終結這場鬧劇，重振我天使一族赫赫威名。」
說完，索蘭偏過頭，凌厲的眼神掃過身旁的彌紗和赫雅。
那是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們開口配合。
彌紗咬緊下唇，盯著腳下的雲層。
赫雅撇過頭，裝作沒看見。
兩人心中一萬個不願意向那個賤民低頭。
索蘭眼神轉冷，釋放出一縷半神威壓。
感受到主心骨的怒意，彌紗和赫雅渾身一顫。
她們很清楚，如果此刻不開口，得罪的不僅是奧斯頓，還有索蘭。
兩女極不情願地抬起頭，憋紅了臉，聲若蚊蠅地開口附和。
「請……請奧斯頓隊長出手……」
「彰顯……天使一族榮光……」
兩人乾巴巴的附和聲，聽起來比哭還難聽。
高空之上。
奧斯頓雙手背在身後，十隻純黑羽翼緩緩扇動，邊緣跳躍毀滅性的雷光。
他俯視下方。
看著號稱天災的蟲族跪地磕頭，看著高傲冷漠的魔裔彎腰低頭。
看著冰冷理智的機械族開放核心權限。
最重要的是，平日裡在族內高高在上、甚至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索蘭、彌紗和赫雅。
如今也乖乖地低下頭顱，向他發出求救。
奧斯頓的虛榮心在這一刻膨脹到頂點。
他眉心的暗紫色符文綻放光芒，遠古真神的殘靈似乎也在為這份臣服感到愉悅。
他其實早就想出手了。
早在那幾團黑霧剛剛分裂，還沒成氣候的時候，他就已經看穿了這玩意兒的棘手程度。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為什麼？
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這群一流神祇心高氣傲，一直自視甚高，完全不懂規矩。
不讓他們吃盡苦頭，不把他們逼到絕境。
他們怎麼懂得感恩戴德，怎麼懂得徹底臣服於他奧斯頓的腳下。
現在，火候到了。集體求救，低頭認慫。
奧斯頓忍不住仰天狂笑。
這群可悲的螻蟻，完全不知道他如今掌握何等力量。
血契場能壓制一切外來神祇。
在這裡施展神術，神力消耗翻倍。
開啟神域通道投放眷屬，更是需要海量神晶作為燃料支撐。
這是常識，是鐵律。
可奧斯頓，已經跳出了這個鐵律！
他的神域通道，可以隨時隨地、無限次地在這片隕石盆地中開啟。
他的神術，不需要耗費任何多餘的神力。
這群蠢貨還在為神晶耗盡而焦頭爛額，還在為眷屬收不回而痛不欲生。
奧斯頓心中滿是蔑視。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神域內的底牌傾巢而出，無需顧忌任何消耗。
奧斯頓停止狂笑，他緩緩抬起右手。
「睜大眼睛看清楚。」
奧斯頓的聲音迴蕩天際，震碎了百里雲層。
「何謂真正的……天災！」
他猛地揮下手刀。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
無數道高達數萬米的暗紫色神域大門，在天地間洞開。
一個念頭，百億神域眷屬，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