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扇高達萬米的暗紫色神域大門，在盆地上空同時洞開。
浩瀚的威壓自大門垂落，令周遭肆虐的空間亂流都停滯了剎那。
奧斯頓懸浮在高空，俯視全場，眼中滿是癲狂的快意。
天使神族內部，階層森嚴，血脈論決定一切。
正常天使覺醒的神域，多屬光明、神聖、淨化一類。
族內新生兒覺醒的神域，幾乎全數帶有這些神聖屬性。
奧斯頓偏偏是個異類。
覺醒神域的那一天，沒有天降聖光，只有無盡的漆黑陰霾籠罩整個測試場。
S+級初始神域，墮落天域。
裡面是一片不見天日的荒蕪世界。
天際高懸一輪殘破黑日，大地流淌腥臭的黑色泥沼。
神域內生長的植被，皆是扭曲哀嚎的人臉形狀。
任何落入其中的生命體，都會沾染墮落氣息，黑化淪為殘忍嗜血的暗黑物種。
當今深淵橫行宇宙，時時刻刻想著入侵諸天萬族。
擁有這種「深淵氣息」的神域天賦，放在任何一個大族，都會引來糾察部門的審問。
在自詡光明正義的天使神族，更是不可饒恕的異端。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當場就要下令處死這個潛藏的禍害。
若非迦勒大人當年力排眾議，出面干涉，他早已經遭聖火焚燒成灰燼。
貧賤的出身，加上犯忌諱的神域。
讓奧斯頓在族內受盡白眼。
索蘭、彌紗這些正統高階神祇，平時餘光都不屑分給他一絲。
他隱忍，他蟄伏。
直到在血契場內，獲得了那位遠古真神的殘靈傳承。
「朽滅者」。
這份傳承，與他的墮落天域完美契合。
墮落的盡頭，便是腐朽。
腐朽的極致，又會催生出異樣的病態生機。
「出來吧，我的子民。」奧斯頓吐出晦澀的遠古神語。
第一大門內，傳出震天的蹄聲。
一頭頭體長百米的夢魘巨獸衝出。
這些巨獸生有獨角，四蹄踏著幽紫色的烈焰。
它們曾經是聖潔的聖光獨角獸，墜入墮落天域後。
潔白的皮毛脫落，長出漆黑堅硬的鱗片，獨角也不再散發治癒之光，只會噴吐灼燒靈魂的毒火。
很快，數以億計的墮落生物如潮水般湧出。
曾經在宇宙中以聖歌聞名的光靈一族，全變成長滿雜亂經文的扭曲肉塊。
它們懸浮在半空，身軀裂開無數張長滿利齒的嘴，吟唱令人癲狂的詛咒魔音。
聖耀狂獅，滿身金色的鬃毛蛻變成一根根扭動的毒蛇，雙目滴落腐蝕大地的黑水。
光明祭司，曾經高舉法杖賜福眾生的神聖職業者。
如今身披破爛的灰色長袍，背部高高隆起，裡面裝滿蠕動的寄生蟲。
足足五十億墮落生物，填滿了東側的天空。
另一半神域大門中，湧出的則是更為驚悚的畫面。
腐朽生物。
這是墮落生物死亡後，經過腐朽重新洗禮，催生出的新物種。
大批骨肉分離的怪物爬出通道。它們沒有完整的軀幹。
骨骼和殘存的肉塊之間，連接黏稠的綠色膿液和瘋長的發光真菌。
一頭頭只剩下骨架的巨龍，眼眶裡跳動綠色的腐朽之火，胸腔內寄生一團巨大的真菌母體。
母體搏動，輸送病態的生命力，驅使骨龍重新飛上高空。
殘破的巨人，拖著半截腐爛的腸子，腸子末端連著一柄生鏽的重錘。
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大片致命的綠色孢子霧氣。
墮落，死亡，腐朽。
百億規模的眷屬大軍，迅速填補剛剛液金蟹大軍橫掃後空缺出來的陣地。
異族神祇們目瞪口呆地注視這一切。
而真正讓他們感到窒息的，還在後面。
「轟！」
最中央的三道主神域大門同時打開。
傳說級生物，降臨。
一道高達一千五百米的身軀率先踏出。
這是一名八翼墮天使長。
羽翼完全由純粹黑炎構成，面容隱藏在漆黑的面甲之下，手持一柄和自身差不多高的墮落巨劍。
巨劍隨意一揮，前方的虛空直接溶解出一個直徑百米的黑洞。
傳說一階！
緊隨其後，一頭體型超過兩千米的腐朽巨獸擠出大門。
它的肉體早已消亡，全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菌毯。
菌毯上長滿膿包，裡面時不時流淌出足以融化星辰的毒液。
它仰天嘶吼，聲波化作實質化的綠色風暴，掃過大地。
傳說級墮落泰坦、傳說級腐朽深海巨妖、傳說級墮落聖樹……
五百頭！
足足五百頭體長超過千米、散發規則氣息的傳說級生物，在天際線上一字排開。
墮落與腐朽的比例維持在三比二。
當這股力量的出現，讓整個戰場的重力規則都發生輕微的扭曲。
在場所有的異族神祇，無不倒吸涼氣。
他們手底下的高階眷屬，大多停留在史詩級巔峰。
偶爾出現一兩頭半步傳說，都已經當作寶貝一樣供著。
而奧斯頓，一揮手就是五百頭真正的傳說級生物！
「難怪……」卡隆跪在半空中，聲音發著抖。
兩名魔裔神祇更是連連後退，生怕沾染上那些擴散開來的孢子毒霧。
他們終於明白，奧斯頓為何敢從頭到尾高高在上。
神祇本身的境界蛻變到半神八轉，連帶著整個神域的眷屬也發生跨越維度的質變。
如果不是人族出了個變態機械神祇，還有那團詭異莫測的黑霧天災。
單憑奧斯頓一人，憑藉這百億墮落腐朽大軍，足以讓整個血契場的所有神明感到棘手。
天使神族這支小隊，哪裡還是什麼一流末端。
有這個怪物坐鎮，完全具備衝擊第一的底蘊。
戰場下方，奧斯頓的眷屬大軍開始推進。
前排的腐朽巨人邁開大步，正好路過幾隻殘存的魔裔炎魔。
炎魔本是友軍，正打算跟在巨人後面狐假虎威。
腐朽巨人低下頭，空洞的眼眶裡綠火一閃。
它伸出長滿真菌的大手，一把掐住炎魔的脖子。
「吼！」
炎魔掙扎，身上的岩漿灼燒巨人的手掌。
巨人毫無痛覺，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炎魔的腦袋。
咀嚼了兩下，吐出一灘混雜岩漿的碎骨。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無頭的炎魔屍體並沒有倒下。
傷口處迅速滋生出綠色的真菌，真菌相互糾纏、編織，眨眼間重塑出一顆由真菌構成的臨時頭顱。
炎魔身上的熾熱岩漿漸漸熄滅，轉為流淌綠色膿液的腐朽之軀，轉身加入腐朽大軍的行列。
墮落獨角獸同樣暴躁，四蹄踩碎幾隻蟲族刺蟲，噴吐的黑炎直接將剩餘的蟲族同化成了墮落魔蟲。
「退！快退！」卡隆見狀，急得破口大罵，拼命召回自己僅剩的殘兵敗將。
這幫怪物，根本不分敵我！
只要擋在它們前面的活物，全是要麼撕碎，要麼同化。
人族陣地後方。
白夜跪在虛空夢靈背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漫天飛舞的墮落巨龍。
看著幾尊體長千米的傳說級墮落天使，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剛剛升起的翻盤希望，瞬間碎成渣渣。
「臥槽，這鳥人開掛了吧！」
白夜雙手抱頭，抓狂地扯著頭髮。
「這特麼哪裡來的掛逼？五百頭傳說級？還有那什麼腐朽感染，這特麼比我亡靈法師轉化屍體還流氓！」
他四肢著地，對準前方的黑水帝國開始磕頭。
「蟹大爺！蟹祖宗！」
「平時林淵兄肯定沒少給你們吃香喝辣，現在輪到你們立功了！」
白夜碎碎念個不停，臉上掛滿絕望又滑稽的顏藝。
「對面那個長著十個黑翅膀的鳥人，放出來的玩意兒又臭又硬。」
「你們腸胃好，消化能力強，千萬別挑食，一口吞下去好不好？」
念叨完黑水帝國，白夜又抬起頭，衝著虛空一陣哀嚎。
「林淵兄！林爹！你到底在哪個遺蹟里摸魚啊！快點出來救場啊！」
「你這黑水眷屬再猛，數量也就那麼回事，對面可是百億，還帶五百個傳說級大爹！」
「在線等！急急急！再不來你只能來給我和蘇大小姐收屍了！」
「不對，可能屍體都保不住，嗚嗚嗚……」
站在一旁的蘇月瑩，沒有理會白夜的耍寶。
她雙手拄著裁決巨劍，望向東側的墮落生物陣營。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場所有神祇中，唯有她對奧斯頓的力量感觸最深。
因為她走的神域道路，在某種程度上與奧斯頓頗為相似。
蘇月瑩手底下，同樣有一支墮天使種族。
可是，當她仔細觀察那頭傳說級的八墮落熾天使。
再對比身後的墮天使時，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差距太大了。
雙方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蘇月瑩很清楚自己眷屬的成色。
她的墮天使，是依靠暗金之氣強行斬斷了聖光信仰，催生出的一種暴虐品種。
這種墮落，停留在表層，是藉助外力完成的物理轉變。
一旦暗金之氣消耗殆盡，墮天使的戰力就會大幅縮水，出現神志不清的反噬。
但奧斯頓手底下的墮落生物不同。
蘇月瑩能感知到，那頭八翼熾天使身上散發的墮落氣息，純粹到了極致。
是從靈魂最深處、從神域的根源規則上，徹底捨棄了光明，孕育出的新神性。
它的呼吸，它的動作，全都契合宇宙中暗面的規則韻律。
不需要外力維持，墮落即是它的本源。
這種底層的規則壓制，讓蘇月瑩背後的暗金天使們，出現一定程度的騷動。
高位階生物對低位階生物的血脈震懾，讓暗金天使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毫無破綻的墮落規則，外加遠古法則加持的腐朽生命力……」
蘇月瑩輕咬下唇，握著劍柄的手心滲出冷汗。
另一邊，數據流在楚瀟瀟鏡片上快速刷新，計算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
面對這不講道理的陣容，她面上仍然看不出多少慌亂。
在這個雲集萬族頂尖天才的血契場，不可能憑藉一招鮮吃遍天。
其他異族同樣底蘊深厚，總有那麼幾個怪物藏在暗處。
奧斯頓展現出的實力，確實碾壓了她們三人。
楚瀟瀟微微偏過頭。
目光越過前方的戰場，落在那片翻滾涌動、不斷分裂又重新聚合的黑水天災上。
五百頭傳說級眷屬，百億的墮落腐朽大軍。
一切生的希望。
全都寄託於這群詭異黑霧，還能不能再次創造出奇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