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魔大軍一路平推。
沿途的殘存異族眷屬,根本構不成任何阻礙。
它們踩碎岩層,跨過堆積如山的屍骸,直逼卡在中間的蟲族陣地。
蟲族殘兵趴在泥濘里裝死。
萬米高的暴魔低下頭,暗金色的眼眸中閃爍暴虐。
一頭八臂暴魔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一艘殘破的蟲巢母艦。
用力一搓。
合金外殼碎裂,裡面的蟲族血肉直接擠壓而出。
暴魔張開血盆大口,丟進嘴裡,咀嚼出嘎嘣脆響。
另一邊,十幾頭蟲母剛想遁入地下,幾隻大腳重重踩下。
暴魔們邊走邊吃。
卡隆和茲拉絕望地閉上眼睛。
戰局正式結束。
戰場上再無任何成建制的異族反抗力量。
十二名異族神祇癱軟在泥濘中。
索蘭的聖光護盾碎裂,金色羽翼折斷,滿身泥污,哪裡還有半分天使的高貴。
雙角魔裔斷了一隻角,魔軀布滿深邃的裂紋。
卡隆和茲拉甚至站起來的力氣都喪失殆盡。
暴魔們粗暴地抓起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神祇,拖拽前行。
神明之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溝壑。
暴魔們來到林淵和暴君面前,隨手丟下這些戰利品。
十二名神祇堆在一起,慘不忍睹。
林淵站在暴君肩頭,眼底尋不到半點憐憫,全在估算價值。
質量還行。
天使神族這邊,有一個達到了半神七轉。
魔裔那邊同樣有個半神七轉。
五名機械族神祇中,足足有三名是半神七轉。
索蘭抬起頭,金色的眼瞳中滿是恐懼。
她強撐最後一絲尊嚴,開口哀求。
「人類,我們認輸。」
「天使神族願意付出代價,只要你留我們一條生路,我們可以簽訂奴役契約,永生永世供奉你。」
彌紗和赫雅連連點頭。
「我們的神域裡還有海量資源……」
雙角魔裔急忙插嘴:「魔裔同樣願意臣服!」
林淵抬起右手,掌心涌動灰黑色的氣流。
這種死前的求饒戲碼,說辭永遠千篇一律,都能猜到後面說啥了。
沒意思。
起源終焉之氣爆發。
灰黑氣流凝聚成數十道鎖鏈,纏繞住十二名神祇的脖頸。
鎖鏈收緊,堵住了他們的喉嚨。
索蘭雙眼翻白,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雙角魔裔拼命抓撓脖子上的氣流鎖鏈,磨出漫天火花卻無濟於事。
灰黑氣流延伸,編織成一條千米長的粗壯繩索,牢牢捆住這群神祇。
林淵隨手一甩,繩索另一頭落入暴君的手中。
暴君握緊繩索,猛地一扯。
十二名神祇像一串螞蚱,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等宰了那邊的暗紫色鳥人,再一起送上處刑台享用。
林淵心中盤算。
這次真賺大了。
足足十三名神祇。
意味十三個神域天賦,十三個完整神域資源庫,十三顆神域核心。
神格雛形多達六個,奧斯頓還是半神八轉。
最讓林淵眼熱的,當屬他身上的遠古神祇傳承。
降臨血契場這麼久,自己還真沒碰見過什麼遠古傳承。
所謂人多力量大,這話沒毛病
「全軍聽令。」
林淵眼神投向黑水天幕深處。
「目標,那隻暗紫色的鳥人,全速推進。」
暴君發出一聲咆哮。
暗金色的身軀踩碎大地,拖拽一串異族神祇,大步流星地往黑雨深處趕去。
無數暴魔、蟲群、骸魚緊隨其後。
神域大軍浩浩蕩蕩,碾過這片廢土。
大軍離去不久。
一塊岩石後方,一頭鯤魚正瑟瑟發抖。
這頭史詩巔峰的神域伴生物,滿身鱗片脫落,魚鰭折斷。
剛才林淵的大軍一涌而出,那鋪天蓋地的威壓,直接給這頭虛空鯤魚嚇懵了。
特別是那幾隻萬米高的暴魔從它頭頂跨過去的時候。
鯤魚生怕對方順手捏起自己,當成個魚丸塞進嘴裡。
萬幸,那些怪物沒理它。
鯤魚劫後餘生,吐出一長串白沫。
它費力地擺動尾巴,湊到背上那團亂糟糟的人影跟前。
魚嘴不停拱著姜太阿的臉頰。
姜太阿哼唧兩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揉了揉亂發,吐出一口泥沙,滿臉懵逼。
記憶還停留在林淵帶他堵住那群異族神祇的時候。
後面發生了什麼?
好像聽見幾聲吼叫,然後……又睡著了。
姜太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
他愣住了。
剛才這裡明明是一片溝壑縱橫、布滿岩層的複雜地形。
現在呢?
一眼望去,平坦得跟鏡子一樣。
整個地殼硬生生沉陷數百米,所有凸起的山丘、岩石全讓磨平了。
更離譜的是,空氣中一絲血腥味都聞不到。
地上乾淨得離譜。
那些異族大軍哪去了?幾十億眷屬的屍體呢?
就算是人間蒸發,也得留點灰吧。
一陣冷風吹過,姜太阿打了個寒顫。
他順著風向看去。
遠處的黑水天幕依舊翻滾,雷暴轟鳴,冰雹砸落。
黑色的元素天災中,隱隱浮現出一顆顆幽藍眼球。
姜太阿心裡一緊,頭皮發麻。
這什麼破地方!
太邪門了!
「胖魚!快快快!」
姜太阿一巴掌拍在鯤魚腦袋上。
「趕緊跟上隊長!要是掉隊了,咱倆都得交代在這!」
鯤魚發出一聲嗚咽,拼榨出最後一絲虛空之力。
一人一魚縱身一躍,急吼吼地追趕林淵離去的方向。
……
黑水天幕中心區域。
奧斯頓的處境悽慘無比。
他的百億墮落腐朽大軍,如今僅剩不到三十億。
近七成的眷屬,要麼在幽藍眼球的注視下變異,淪為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倒戈相向。
要麼在無窮無盡的天災和黑霧巨手的拍擊下粉身碎骨。
反噬之力如潮水般衝擊他的神火。
換作一般的半神七轉,早沒勁了。
但奧斯頓是半神八轉,生命力就是不一般。
他硬扛著反噬,懸浮在殘存的三十億眷屬中心。
暗紫色長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跡。
天空中,不僅有機械黑霧巨手砸落,成千上萬顆幽藍眼球更射出密集的能量光束。
曾經最忠誠的墮落天使,如今肉身與機械縫合,揮舞鏈鋸般的光劍,宛如瘋狗般撲向奧斯頓的防禦圈。
「死!全都去死!」
奧斯頓雙目赤紅,半神八轉的底蘊毫無保留地爆發。
「朽滅冥域!」
他雙手合十。
眉心紫色印記變成一輪紫色的微型黑洞。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里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衰敗。
不論是砸下的巨型冰雹,還是撲上來的變異天使。
只要觸碰到這層紫色淵域,都會碳化、崩解,變成漫天飛灰。
一尊體型高達千米的變異比蒙巨獸,咆哮著撞在淵域邊緣。
它的超合金裝甲在紫光中如同紙糊一般消融,血肉迅速乾癟。
僅僅撐了三秒,便淪為一具枯骨墜落。
「我乃朽滅之主!這點雜碎也想殺我?!」
奧斯頓大喝一聲,神力持續湧出。
黑色巨鐮在他手中迎風暴漲,伸展至萬丈刃芒。
他一刀斬出,紫色刀光撕裂雨幕,生生給頭頂厚重的黑水雲層劈開一道長達萬米的恐怖裂隙。
三隻剛剛探出雲層的液金巨手,在這一刀之下應聲斷裂,無數液金灑落。
這一擊,驚天動地。
但這片天災似乎並沒有痛覺,更不知疲倦。
裂開的雲層重新癒合,降下更加磅礴的黑雨。
斷裂的機械巨手在半空重新聚合,變成無數條液態金屬巨蟒。
與此同時,陸續死亡的眷屬帶來新的反噬之力,撕扯他的靈魂。
高強度的戰鬥和反噬,不斷榨乾自身底蘊。
揮出一記巨鐮,又連續作戰幾回合後,奧斯頓身軀一晃。
他捂住胸口,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液中夾雜破碎的內臟碎塊。
眉心代表「朽滅者」傳承的紫色印記,不可遏制地黯淡下去。
力量正在流失。
但他偏不信邪。
奧斯頓仰起頭,放聲大笑。
笑聲悽厲、沙啞,充斥徹頭徹尾的癲狂。
「來啊!繼續干我啊!」
奧斯頓指著天上的幽藍眼球,神態囂張。
「想吃掉我?你們做夢!」
「我是天使神族千年難遇的天才!」
「我身負遠古真神『朽滅者』的完整傳承!」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雙手高舉,擁抱漫天風雨。
「我必將登臨神座!凝聚神格!」
「我會推翻那幫老東西的統治,成為天使神族的新王!」
「萬千位面,無盡星海,全都要在我的腳下顫抖!」
「這區區一個血契場的破落天災,也想困住我?」
奧斯頓的吼聲在戰場上迴蕩。
身邊的眷屬一個個倒下,他的精神狀態滑向失控邊緣。
就在這時。
奧斯頓的笑聲停頓,他感應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是從先前異族聯軍逃亡的方向傳來的。
大地在微微震顫。
無法形容的壓迫感,正穿透厚重的黑霧,急速逼近。
浩瀚、暴虐、深不可測。
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半神!
奧斯頓瞪大滿是血絲的眼睛,望向那個方向。
片刻後,他再次狂笑起來。
眼淚混合鮮血從臉頰流下。
「哈哈哈哈哈!我感受到了!」
他指著那片翻滾的黑霧,對著天幕嘶吼。
「更恐怖的存在降臨了!」
「這方天地要迎來徹底的毀滅!」
他轉頭看向聯軍逃跑的方向,表情扭曲到極點。
「索蘭!你們這群懦夫!」
「跑?你們往哪裡跑!」
「你們以為拋下我,就能活命?」
「現在報應來了!」
「那怪物連這片天災都能碾碎!你們這些異端統統跑不掉!」
「大家一起死!全部留下來給我陪葬!」
「黃泉路上,本座絕不孤單!哈哈哈哈!」
遠處的邊緣地帶。
白夜撐起灰白色的神力護盾,看著天上的閃電。
楚瀟瀟和蘇月瑩還在不知疲倦地收集黑雨和冰雹樣本。
奧斯頓的癲狂大笑,直接傳進三人的耳朵。
白夜轉過頭,看向奧斯頓指著的方向。
「那鳥人魔了吧?」白夜嘟囔一句,眼神卻變得漸漸凝重。
楚瀟瀟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
機甲收集器停止運轉。
她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閃過一串紅色的預警數據。
蘇月瑩握緊暗金巨劍,暗金天使們迅速向她靠攏。
「這傢伙說得對,真有東西過來了。」蘇月瑩看向前方的黑霧。
三人心裡同時升起一個念頭。
還有高手?
咚!
一聲巨響,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前方的黑水霧海翻滾。
一隻粗壯無比、呈現暗金色的巨手憑空探出,一把撕裂厚重的黑霧帷幕。
暗金巨手上,肌肉虬結,液金流轉,散發讓人窒息的傳說級威壓。
奧斯頓停止了大笑。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方向。
沒錯,就是這股力量!
強大到不可思議,純粹暴力的具象化!
他甚至能感受到,站在這頭巨獸背上的神祇,擁有何等深不可測的底蘊。
「來吧!終結這一切吧!」奧斯頓張開雙臂,準備迎接毀滅。
黑霧徹底散開。
暴君的真身完全顯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暗金色的萬米身軀,遍布戰痕,宛如遠古走出的魔神。
然而,當奧斯頓的目光落在暴君的右手上時,他臉上的瞬間僵住。
暴君右手上,拴著一條灰黑色的鎖鏈繩索。
繩索的末端,串著十幾個渾身泥水、狼狽不堪的身影。
羽翼折斷的,是索蘭。
那個角斷了一半的,是魔裔神祇。
還有幾個破銅爛鐵般的機械族神祇。
這些剛才還拋棄他逃命的盟友,全都像一群死狗一樣,任由巨獸拖在地上。
奧斯頓的視線艱難上移,落在巨獸肩膀處。
一身黑色戰衣,倒提一柄暗紅血劍。
姿態悠閒,嘴角帶著一抹戲謔的笑容。
奧斯頓的眼珠子凸起,呼吸停滯。
這張臉。
這個人類。
他這輩子,死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