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邊緣地帶。
白夜站在護盾內部，當看到那頭萬米高的暗金暴君，以及站在暴君肩頭的黑衣少年時。
他雙腿一軟，險些一屁股坐在泥水裡。
眼淚一下湧進眼眶，視線模糊。
林淵老兄！
你可算露面了！
自從踏入血契場，白夜可謂受盡煎熬。
滿世界尋找林淵的蹤跡，尋了大半圈，人影沒見到半個，偏偏撞見一群他手底下的眷屬。
這群活爹橫行霸道，搞出這片遮天蔽日的黑水天災。
白夜成天提心弔膽，生怕天上那群傢伙哪天嫌棄異族肉質太柴，順口吞了自己。
現在正主終於到位。
有林淵站在這裡，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
另一側。
楚瀟瀟停下手裡的動作。
看到來人後，緊繃的肩膀耷拉下來。
嘴角上揚，勾起一個罕見的放鬆笑容。
「他總算趕到了。」
楚瀟瀟手指在虛空鍵盤上快速敲擊。
「解除最高防禦序列，關閉能量過載模式。」
系統提示音在護盾內部響起。
蘇月瑩站在一旁，甩掉劍刃上沾染的黑泥，同樣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
林淵現身，她們終於有救了。
兩人互相對視，確認過眼神。
林淵既然接管戰場，剩下的戰鬥環節直接跳過。
她們十分默契地轉身，注意力重新投向滿地的黑雨和冰雹。
「三號收集器，加大輸出功率！」楚瀟瀟語速極快。
她指揮手底下的機械眷屬，快速組裝出幾台巨型抽水泵，抽取地面的黑水。
蘇月瑩提著劍，大步走向一堆暗金天使。
「快點！左邊坑裡還有幾塊高純度的冰寒結晶，全給我搬回來！」
「動作麻利點！別讓那些黑泥污染了結晶！」
兩人幹得熱火朝天，完全無視前方剛剛結束的一場驚天屠殺。
對她們而言，林淵現身，大局已定。
剩下的工作只剩一件事。
撿資源，薅羊毛。
戰場中心。
奧斯頓懸浮在半空，身軀搖搖欲墜。
他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暴君肩頭的林淵。
上下牙齒打架，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林……林林林……林淵！」
奧斯頓喉結滾動，嘴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誰敢相信。
誰能預料。
這個一招鎮壓他，讓他做夢都想生吞活剝的生死仇敵。
竟然踩著萬米巨獸，姿態悠閒地登場。
看清林淵的第二秒，奧斯頓內心深處，炸開一團扭曲的狂喜。
他奧斯頓今天註定栽在這裡。
身負遠古神祇傳承又如何。
底蘊盡出又如何。
他打不過頭頂這片恐怖的天災，橫豎難逃一死。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恨透了這片天地，更恨透了林淵。
現在，這個蠢貨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奧斯頓仰起頭，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林淵！你居然真敢踏進這方天地！」
奧斯頓抬起右手，指向林淵。
「你真以為你贏了？你以為踩著一頭異獸，拽著幾條廢物，就能在這裡耀武揚威？」
他張開雙臂，直面頭頂翻滾的黑水雲層。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看看天上這片天災！」
「這才是真正的絕望！這才是你我這種層次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雷暴肆虐。
耀眼的電光照亮奧斯頓癲狂的面龐。
「我，奧斯頓！天使神族千年難遇的天才！」
「我身負遠古真神傳承！我擁有百億墮落大軍！我半神八轉底蘊全開！」
奧斯頓雙拳捶打自己千瘡百孔的胸膛，血沫不斷從嘴角飛濺。
「我拼盡一切，在這片天災面前都沒撐住！」
「我的眷屬發生異變，我的神軀近乎崩碎！」
他重新轉過身，惡狠狠地盯住林淵，眼中滿是病態的幸災樂禍。
「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區區一個半神七轉的人類，也敢大搖大擺地闖進這個禁區！」
奧斯頓嗓音嘶啞，聲帶幾乎撕裂。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拼命拔高黑水天災的恐怖程度。
「這片黑霧能吞噬萬物法則！」
「天上的幽藍眼球能一眼看穿神魂！」
「這裡的每一滴黑雨，都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
「你還敢踏入這裡！你進來，必死無疑！」
奧斯頓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你也跑不掉！你們人族全都要死！」
「大家一起下地獄！你能給我陪葬，能告慰迦勒大人的在天之靈，我奧斯頓這輩子值了！」
他狂吠不止。
他需要證明這片天災無敵。
證明天災無敵，就能證明他奧斯頓敗得不冤。
更能證明林淵接下來也會落得同樣悽慘的下場。
這是他死前唯一的精神支柱。
遠處。
白夜靠在護盾邊緣，聽著奧斯頓震天響的叫罵。
他嘴角抽搐，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同情。
真可憐吶。
這暗紫色鳥人，腦子真的是壞掉了。
白夜看著奧斯頓在那賣力表演，拼命吹噓黑霧天災多猛多恐怖，實在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片融入天空的黑霧天災，是林淵手底下的眷屬。
人家正主就大搖大擺地站在你面前。
你當著神主的面，吹捧人家眷屬天下無敵。
還信誓旦旦地說這群眷屬會造反弄死神主。
這不搞笑嗎。
笑過之後，白夜心裡升起淡淡的唏噓。
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一名貨真價實獲得遠古神祇傳承的天才神明。
假以時日，必登臨神座，俯瞰星河。
結果跑到這血契場裡，讓別人神域裡隨便拉出來的一支眷屬，當成蟲子一樣踩死。
連敵人的底細都沒摸清，底褲先輸了個精光。
白夜不由升起兔死狐悲的感慨。
神明之路，真是一步踏錯，粉身碎骨。
稍微不留神，數年的苦修付之東流。
遇到林淵這種不講道理的變態，諸天萬族的天才確實倒了八輩子血霉。
但僅僅過了三秒，一想到林淵是同屬人族陣營的大爹，這點感慨便煙消雲散。
白夜嘴角上揚，滿臉喜色。
去他娘的兔死狐悲。
有林淵在，血契場裡剩下的這一堆異族神祇里，淵神上去一腳一個。
整個血契場的資源戰利品、全得歸他們人族所有。
果然，還是躲在淵神身後最自在。
暴君肩頭。
林淵聽完奧斯頓這一大串歇斯底里的演講。
他眉頭微微一挑。
視線落在奧斯頓那張慘烈的臉上，眼神中多出幾分審視。
這鳥人，廢話真多。
不過，作為一名仁慈的神祇，林淵覺得自己有義務做點什麼。
畢竟，奧斯頓大老遠跑過來，十分盡職盡責。
對方不僅給自己提供一份遠古神祇傳承。
還奉上一顆半神八轉的神格雛形。
外加一整個神域的豐富資源。
這等送財童子，世間罕見。
看在這份豐厚大禮的份上，林淵決定成全對方。
死前做個明白鬼，看清真正的真相。
林淵抬起右手，衝著天空中那片翻滾的黑幕，輕輕揮了一下手。
僅僅一個動作。
天空中，黑幕當即做出回應。
滾滾雷暴驟然停歇，黑色的冰雹停止下落。
漫天黑雨懸停在半空，不再掉落一滴。
數以萬計的幽藍眼球同時轉動方向，看向暴君肩頭那個人影。
一團團濃郁的黑霧湧現。
奧斯頓臉上的狂笑僵住。
不對勁。
他在這裡跟這片天災拼殺半天，對這群天空怪物的攻擊模式一清二楚。
它們狂暴，混亂，充滿絕對的毀滅欲。
任何動作都伴隨毀天滅地的能量釋放。
但現在，這群怪物的氣息完全變了。
在奧斯頓視角下。
黑霧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型。
一隻只黑霧繚繞、體型龐大如山嶽的生物顯露真容。
這些兇悍殘暴的深空霸主，穩穩降落在林淵周圍。
它們在落地後，直接收斂身上的氣息波動。
其中幾隻體型最為龐大的液金蟹首領，主動趴伏下來。
它們收起鋒利的巨型鉗子，小心湊到林淵面前。
巨大的頭顱低垂，姿態謙卑。
林淵神色如常。
他伸出手，在最前面一隻液金蟹的腦殼上輕摸兩下。
這頭剛剛屠殺無數異族聯軍的的凶神，發出一陣類似呼嚕嚕的低鳴。
外殼上流轉的液態金屬變得柔軟無比。
另外幾隻液金蟹不甘落後。
它們揮舞小一號的附肢，互相推搡，爭搶面前的位置。
風停了，雨住了。
半空中。
奧斯頓整個人如遭雷擊，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穿內心最後的理智防線。
哪怕他現在靈魂重創，哪怕他腦子因為反噬再遲鈍。
他也完完全全明白過來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他視為底牌的百億墮落大軍。
他視若珍寶的遠古神祇傳承。
他拼盡一切、燃燒底蘊與之死磕到底的滅世天災。
他剛才瘋狂吹捧、寄予厚望能殺掉林淵的恐怖存在。
從頭到尾。
全都只不過是林淵神域內一個種族的眷屬！
巨大的反差，殘酷的真相。
無情撕碎奧斯頓僅存的尊嚴。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奧斯頓口中湧出。
他的雙眼失去所有焦距，變得空洞無神。
信念崩塌。
道心粉碎。
奧斯頓再也穩不住身形。
殘破的身軀失去神力托舉，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從高空中直挺挺墜落。
砰。
一聲悶響，奧斯頓重重砸在泥水潭裡，再也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