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
林淵站在暴君肩頭，低頭俯瞰下方爛泥里的奧斯頓。
這年頭，神祇的抗壓能力也太差了。
好歹身負遠古真神傳承，頂著個半神八轉的名頭，心理防線比紙糊的還不如。
這才哪到哪。
林淵足尖輕點。
踏星履閃過一抹星輝。
空間泛起漣漪，林淵的身形從暴君肩頭消失，直接出現在奧斯頓身側的泥潭邊緣。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奧斯頓破爛不堪的頸動脈上。
神軀遍布裂痕，內臟碎成一鍋粥。
神魂深處的紫色傳承印記黯淡無光，隨時可能熄滅。
那團半神八轉的神火，如同風中殘燭，在黑水天災遺留的侵蝕下苦苦掙扎。
還行，留著一口氣。
是真快死透了，不是裝模作樣。
林淵右手抬起，掌心灰黑色的氣流翻湧，凝聚成一條手腕粗細的鎖鏈。
手腕一抖。
灰黑鎖鏈如靈蛇出洞，纏繞住奧斯頓的脖頸，連續打出三個死結。
接著，林淵單臂發力，扯起鎖鏈末端，像掄麻袋一樣掄起奧斯頓。
「接好了。」
林淵隨手一拋。
奧斯頓那具破敗的神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萬米高的暴君探出巨手，抓住鎖鏈中段。
它熟練地拽緊繩索，順勢一掛。
奧斯頓和索蘭、魔裔等十幾個神祇串在一起，整整齊齊掛在暴君腰間。
就像屠夫腰帶上掛著的一串待宰鵪鶉。
處理完這頭肥羊，林淵轉身走向邊緣地帶的人族陣地。
白夜站在護盾邊緣，雙眼瞪得溜圓。
看到林淵走來，他眼眶泛紅。
雙腿一彎，膝蓋磕在泥濘中，滑出兩米遠。
「淵神！林淵老兄！我的大爹！」
白夜一路滑跪衝刺，雙手向前伸直，一副要抱大腿的架勢。
「你總算來了！你不知道小弟我這幾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眼看白夜沾滿黑泥的雙手就要抓上自己的褲腿。
林淵抬起右腳，鞋底印在白夜的胸口。
止住對方滑跪的勢頭。
「站直了說話。」林淵開口，截斷白夜還沒來得及倒出的苦水。
白夜順勢爬起，拍掉胸口的泥印，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旁的楚瀟瀟和蘇月瑩同時停下手裡的活計。
「外圍清剿乾淨了？」楚瀟瀟上前一步，目光越過林淵，看向後方的神域大軍。
「差不多了。」林淵環視一圈，「除了他們幾個，這片區域還有沒有其他異族神祇？」
楚瀟瀟伸手在虛空中拉出一塊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表面閃爍密集的湛藍數據流，迅速構建出血契場的局部地形圖。
地形圖東南角，三個醒目的紅色光點正在原地不動。
「還有三個目標。」
楚瀟瀟手指敲擊屏幕，調出詳細數據。
「星隕。」
「加上星靈族一名，泰坦族一名。」
「星隕叛變了。」楚瀟瀟語速極快，交代事情原委。
「之前我們三個搜到機械神祇斥候發回的情報，一路追蹤這三人來到此地。」
「結果一頭撞進十三名異族神祇設下的包圍圈。」
楚瀟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其實我剛才一直沒想通。」
「我派出去監視星隕的機械神祇，連同那些虛空夢靈，全都讓星隕等人滅了。」
「按理說，那幫異族早該完成戰術合圍，過來支援這幾名異族神祇。」
可是到現在，他們一步沒動，一直停留在原地。」
「我就說那孫子靠不住！」
白夜湊上前，一副料事如神的樣子，開始邀功。
「林淵兄，你還記不記得，早在那艘前往血契場的飛船上，我就提醒過你！」
他擠眉弄眼，繪聲繪色地回憶。
「那小子長得人模狗樣，一肚子壞水，妥妥的綠茶男！我的直覺向來最准！」
蘇月瑩握緊手裡的裁決巨劍，劍刃上重新燃起火焰。
「必須除掉他。」蘇月瑩咬著牙，「人族的恥辱。」
林淵看著光幕上的紅點，表情淡然。
星隕叛變，他沒覺得有什麼可驚訝的。
在這個血契場裡，底層邏輯只有一條。
活下去，搶奪資源。
異族是資源，叛徒同樣是資源。
在血契場這種地方，管你是異族還是人族叛徒，只要站在對立面，統統打上資源的標籤。
自己人？宰起來一樣順手。
「位置知道了就行。」
林淵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離開。
「我先走一步給他們幹掉。」
「這裡剩下的殘局你們自己收拾。」
林淵剛邁出半步，一雙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林淵兄！淵神！大爹！」白夜鼻涕眼淚一起流，死活不撒手。
「咱們一起去討伐叛徒好不好！你這甩手掌柜一當，下次再想找你，連根毛都尋不到！」
他心驚膽戰地指了指遠處那群凶神惡煞的暴魔。
「這鬼地方到處都是變態，沒你罩著，我這小身板活不過今晚啊！」
林淵一個頭兩個大。
用力甩動兩下腿，硬是沒甩開這塊牛皮糖。
當初進入血契場前，自己還真答應過要多罩著白夜。
可是……
他轉頭看向暴君腰間的一長串異族神明。
自己還急著找個清淨地方，消化掉這批豐厚的戰利品，哪有閒工夫繼續浪啊。
正當林淵思索脫身之計的時候。
遠處渾濁的黑水潭裡，泛起一圈水泡。
咕嚕嚕。
一條龐然大物破水而出，重重砸在岸邊。
鯤魚背上。
姜太阿躺在上面，滿頭亂髮打結。
他揉開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站起身。
嘴裡吐出一口泥沙。
「呸呸呸……」
姜太阿茫然地環顧四周。
入眼全是光禿禿的岩層和殘破的機械碎片。
姜太阿抓撓一把亂糟糟的頭髮，眼神落在前方的幾道人影上。
知道看到林淵的臉，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林隊長！總算追上你了！」
姜太阿拍了拍鯤魚的大光頭，示意它游過去。
林淵看著騎禿皮大魚登場的姜太阿。
視線又掃過一旁正在重新校準機械軍團數據的楚瀟瀟。
腦海中靈光一閃。
有主意了。
林淵抽出大腿，一腳踢在白夜屁股上，讓他滾遠點。
「嚎什麼喪。」
林淵指了指跑過來的姜太阿。
「你們缺戰力，人這不就來了。」
白夜從地上爬起，揉著屁股，循著林淵的手指看去。
一個騎乘禿魚、渾身泥漿、看起來比自己還落魄的野人。
是這個睡神姜太阿。
「他？」白夜瞪大眼睛，滿臉寫著不靠譜。
「別挑三揀四。」
林淵懶得廢話。
「姜太阿，半神七轉。」
「這小子領悟到的神格雛形，加上他手底下的眷屬，放眼全場都是一流尖子。」
「楚瀟瀟手裡還有好幾尊機械神祇。」
「加上蘇月瑩和你的那些虛空夢靈。」
「你們四個組隊，足以在這血契場裡橫著走。」
他掰著指頭給他們算帳。
「剛才那一場打完，萬族裡排得上號的一流種族尖子，基本死絕了。」
「剩下那些散兵游勇，根本不夠你們收拾的。」
白夜還是有些猶豫，縮著脖子嘟囔：「萬一……萬一真遇到打不過的強敵呢？」
林淵無奈嘆息。
手腕翻轉，一柄暗紅色的長劍出現在掌心。
劍柄處，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來迴轉動，散發凶戾嗜血的氣息。
林淵隨手一拋，長劍落入白夜懷裡。
「拿好。」
「真遇到處理不了的麻煩，直接往劍里注入神力。我自然會趕過去。」
白夜手忙腳亂地抱住血劍。
那顆眼球直勾勾地盯著他，瞳孔里滿是貪婪，似乎隨時準備咬他一口。
白夜咽了口唾沫，感覺抱了個燙手山芋。
「這玩意兒……認主嗎？」
林淵沒理會他的問題，交代完所有事宜，腳下踏星履光芒大作。
「走。」
一個字，聲如洪鐘。
整個神域大軍為之動搖。
萬米高的暴魔們拔出陷入地底的雙腿，發出震碎山河的咆哮。
虛淵死靈騎乘冥血骸魚，調轉方向。
血肉浮屠收縮觸手，在地面上碾出一條條血色長廊。
災厄火靈漫天飛舞，收斂業火。
隨著林淵離開，天幕上那片翻滾不休的黑水雲層，開始涌動。
雲層深處，一顆顆幽藍色的機械眼球停止轉動。
龐大的黑霧巨手開始收縮，天災的核心規則開始瓦解。
一隻又一隻體型龐大的液金蟹，從黑霧中脫離出來。
它們在半空中迅速縮小體型，褪去恐怖的災厄氣息。
恢復成最初那種暗金甲殼、流線型身軀的形態。
這群早已完成種族躍遷、實力足以硬撼傳說級異獸的霸主。
如今就像一群乖巧的獵犬。
它們揮舞空間裂縫邊緣的長腿，在虛空中如履平地。緊緊跟在林淵身後。
如今已經完成種族進化，自然不需要在神域外遊蕩。
對它們而言，神主所在的地方，便是唯一的歸宿。
天上的黑水雲層因為液金蟹的離去，逐漸煙消雲散。
壓在眾人頭頂許久的壓迫感，頃刻間蕩然無存。
久違的血紅色光芒重新灑滿大地。
除了滿地的岩層溝壑和遠去的巨獸背影，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白夜略微喘息粗氣，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低頭看向懷裡抱著的血劍。
劍格上的那顆猩紅眼球正看向他的臉，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嘲弄。
劍刃微微震顫，傳來一股想要吸乾他血液的衝動。
白夜打了個寒顫。
「林淵兄的劍，怎麼感覺比那群異族還要邪門……」
他小聲嘟囔，趕緊用神力把血劍包裹嚴實，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這玩意吸成人干。
楚瀟瀟推了推鏡片，迅速調整起狀態。
「別廢話了。」
楚瀟瀟當機立斷，接過小隊的指揮權。
「林淵既然把討伐叛徒的任務包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全體準備，行動起來。」
她雙手在光幕上拉出一道道殘影。
最高權限指令下達。
齒輪咬合，引擎重啟。
龐大的機械大軍在短時間內完成隊形重組，火控雷達全部開啟。
蘇月瑩舉起裁決巨劍，暗金天使們展開羽翼，升空列陣。
一切井然有序。
唯獨姜太阿站在一旁。
他撓著雞窩般的亂發，看了看殺氣騰騰的楚瀟瀟，又看了看抱著長劍的白夜。
「不是。」
姜太阿瞪大眼睛，臉上寫滿清澈的愚蠢。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群神祇呢？」
「我們現在要去干誰？」
「還有……林隊長怎麼剛見個面，就又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