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機械眼球在漆黑的霧氣深處接連睜開。
視線所及之處,一切血肉邏輯發生逆轉。
晶瑩剔透的獨角星獸仰天嘶鳴,潔白的皮毛成片脫落。
冰冷的鋼鐵骨架刺破血肉生出,齒輪在脊背處高速咬合。
幽藍色的機油混合溫熱鮮血,噴濺一地。
旁邊一名星耀法師翻開法典,口中吟唱淨化神語。
半機械半血肉的星獸驀然回頭,布滿金屬利齒的巨口張開。
咔嚓。
……
泰坦族的防禦陣列同樣淪為人間煉獄。
岩層縫隙里擠出紅色肉瘤,灼熱的高壓蒸汽從巨魔的七竅中噴出。
感染完成。
數萬頭岩石巨魔反手捏碎同伴的腦袋,舉起帶有機械液壓裝置的重錘,砸向昔日的神主方向。
更多的星耀法師還未來得及施法,腳下的黑泥直接將他們拖入深淵,成為黑水胃袋裡的養料。
僅僅幾息時間,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列,直接弱了三成以上。
天空上方。
伊莉雅坐在星辰法杖上,花容失色。
「底下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她拼命揮舞法杖,漫天星光灑落,試圖淨化黑霧。
可星光落入黑霧中,瞬間遭到吞噬解析。
伊芙額頭青筋暴突。
「別管下面!頂住上面!」
三名神祇完全騰不出手去清理叛變的眷屬,頭頂的危機遠比腳下更加致命。
蒼白色的業火流星拖曳長長的焰尾,撕裂虛空,鋪天蓋地砸下。
砰!砰!砰!
星靈族的六芒星防禦陣圖在接連撞擊下,崩開無數細密的裂紋。
伊芙和伊莉雅催動全身神力,試圖穩住陣圖。
每一次流星撞擊,她們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星辰水晶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蒙多雙眼通紅,古銅色肌肉膨脹到極限。
「大地狂瀾!」
他企圖將身軀拔高,硬抗頭頂的滅世天災。
一千米,三千米,六千米,七千五百米!
就在身軀即將突破八千米的時候,頭頂的星辰陣圖終於到達承受極限。
轟隆!
六芒星陣圖炸碎,星光四散。
無數業火流星突破防線,結結實實砸在蒙多的背脊和肩膀上。
堅硬如神鐵的古銅色皮膚直接燒焦,骨骼斷裂的脆響密集爆發。
蒙多慘叫一聲,身軀急劇回縮,重重砸回地面的泥潭深處。
躲在廢墟角落裡的星隕,狼狽的趴在泥水裡。
雙手抱頭,渾身哆嗦。
他瞪大眼睛看著滿天砸落的火焰,看著不可一世的泰坦神祇吐血墜落。
內心充滿了絕望。
為什麼會這樣!
自己費盡心機出賣同胞,出賣靈魂換來的靠山,在這些怪物面前,居然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轟!轟!轟!
無數災厄火靈褪去流星外殼,現出百米高的火焰真身。
千萬尊纏繞蒼白業火的巨人,穩穩落在殘破的陣地四周。
落地之後,火靈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按照常理,他們化身流星砸落產生的動能和災厄業火,足以引發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爆炸。
可是現在。
四周安安靜靜。
預想中的爆炸衝擊波、熾熱高溫,全不見了。
火靈們低頭看去。
腳下翻滾的黑霧,正像貪婪的巨獸,大口大口吞咽他們墜落時產生的爆炸能量。
黑霧打了個飽嗝,霧氣愈發濃郁深邃。
災厄火靈們愣住了。
下一秒,心頭生起無名怒火。
在廢土神域的生態圈裡,他們誕生於災厄之火,盤踞極北之地,屬於絕對的頂層霸主。
而液金蟹是什麼貨色?
神域冥河裡的底層生物,天天在河底吃爛泥,還差點讓駭魚和死靈打得滅絕。
現在,一群底層垃圾,居然跑到神域外面,搶了他們的爆炸能量。
甚至還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一絲威脅和不安!
火靈王者往前重重踏出一步,身上的蒼白業火直衝雲霄,周圍的溫度驟然飆升。
巨大手掌虛握,一柄完全由多元業火凝聚的火焰巨斧出現在手中。
斧刃直指黑霧深處。
黑霧翻滾涌動,絲毫不懼。
幾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液金蟹大統領探出半個身軀。
上千顆幽藍色的大眼珠子同時轉動,盯住上方的火靈。
機械長腿在岩石上摩擦,發出金屬切割聲。
一根根遍布倒刺的黑水觸手從霧氣中升起,在半空中狂舞,隨時準備抽打過去。
一火一水。
一上一下。
雙方陣營劍拔弩張,氣氛降至冰點。
都是神域裡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的底細?進化了又怎樣,搶東西就是不行!
要不是神諭壓制,造物主就在附近看著。
兩撥眷屬早在原地先干一架,明白什麼叫生態位的尊卑。
正當氣氛一觸即發之際。
萬米高的暗金暴君推開厚重毒瘴,大步踏入戰場。
虛淵死靈騎乘冥血骸魚緊隨其後。血肉浮屠在地面上碾壓出一條寬闊的血路。
林淵一襲黑衣,穩穩立在暴君肩頭。
他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看著遍地殘骸。
「打得還挺快。」林淵評價一句。
正準備親自動手取走這幾名異族神祇的性命。
嗖!嗖!
泥潭深處,兩道璀璨的星光沖天而起。
伊芙和伊莉雅披頭散髮,身上的星輝長袍破破爛爛,沾滿黑泥與血污。
兩女大口喘息,顯然受傷極重。
但硬是護住了核心本源,保留一戰之力。
她們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果斷捨棄所有眷屬,化作流光,拼命向高空逃竄。
林淵眉頭微挑,神念向下一掃。
地殼深處,一名大個子正揮舞雙臂,像穿山甲一樣往地底深處死命鑽。
別人遇險往天上飛,往虛空躲。這大塊頭倒好,直接往土裡扎。
夠狡猾。
林淵打了個哈欠,懶得親自去追。
右手抬起,隨意向前一揮。
「雙生暗影,萬象。」
虛空震盪,數十道散發恐怖氣息的法則幻影憑空浮現。
暗金色的戰爭幻影仰天咆哮,音波震碎雲層。
純黑的雙生暗影幻影直接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灰白的終焉幻影死氣繚繞,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扭曲現實的起源幻影、聖光璀璨的聖耀幻影、審判罪惡的裁決幻影、詭異嗜血的血骨幻影。
各大至高法則幻影齊出。
幻影們化作一道道流光,兵分兩路。
一路沖天而起,直追星靈姐妹。
一路遁入地底,沿途岩石盡數化作齏粉,死咬蒙多不放。
去向明確,目標清晰。
林淵收回手,視線落在廢墟角落。
神念鎖定範圍內,還趴著一個跑都沒法跑的神祇。
正是白夜等人口中的人族叛徒,星隕。
暴君低下頭顱,身軀單膝跪地。
黑霧中的液金蟹收回觸手,退避三舍。
災厄火靈熄滅身上的業火,恭敬讓出一條通道。
各大眷屬用最狂熱的姿態,向造物主表達自己的臣服。
林淵腳下踏星履閃過一抹星輝,接出現在星隕面前。
星隕現在的模樣,慘得沒法看,滿頭燒得精光,頭皮上全是燎泡。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那張熟悉且冷漠的臉。
心臟一抽緊。
星隕的大腦運轉,一瞬間過了無數個脫身方案。
他覺得林淵剛到,應該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對方的信息差,矇混過關。
對,裝可憐。塑造一個忍辱負重的受害者形象。
星隕撲上前,雙手摳住林淵腳前的泥地,連滾帶爬。
「林隊長!隊長!你終於來了!」
星隕痛哭流涕,眼淚混和泥水糊了滿臉,聲音悽厲悲慘。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他拼命仰起脖子,指著額頭上那道異常顯眼的星靈死印。
「你看看這個!星靈族的死印!她們控制了我的靈魂!」
星隕聲淚俱下,表情拿捏得極其到位。
「我一進血契場,就中了她們的埋伏!我拼死抵抗,殺了她們無數眷屬。」
「可她們人太多,直接給我種下這歹毒的印記,強行剝奪我的神智,逼迫我跟著她們!」
他捶胸頓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隊長!我心裡只有人族!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辦法傳遞情報,想辦法反擊!」
「我剛才還準備引爆神格和她們同歸於盡,給您創造機會!」
「隊長,您明鑑啊!我星隕對人族的忠心,日月可鑑!」
一通哭訴,行雲流水,情緒飽滿。
星隕偷偷抬眼,觀察林淵的反應。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發怒,沒質問,沒憐憫。
就像在看一坨路邊的狗屎。
那種目光,直接穿透星隕所有偽裝,將他心裡齷齪的算計扒得一乾二淨。
星隕臉上的肌肉僵住,聲音越來越小。
冷汗濕透了脊背。
他讀懂林淵的眼神,對方壓根不信,甚至連聽他廢話的興趣都沒有。
星隕徹底慌了,嚇得大哭起來。
眼淚鼻涕橫流。
他不能死!
他可是星家的絕頂天才。
遠古神明的傳承他還沒拿到,半神高階的門檻他還沒踏入。
在血契場內,他還要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享受萬萬人膜拜。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怎麼能倒在這裡。
絕對不能!
「隊……隊長,我……我手裡還有星家的權限密碼,我知道很多神域資源的坐標,我……」
星隕語無倫次,拋出自己所有的底牌,企圖換回一條命。
林淵不為所動,從他的表現上來看,自己確定是叛徒無疑了。
右手抬起,灰黑色的氣流在掌心瘋狂匯聚。
手腕一抖,鎖鏈纏住星隕的脖頸。
一圈。
兩圈。
連續三個死結扣死。
林淵單臂發力,直接將星隕整個人掄了起來。
萬米高的暴君探出巨手,一把接住鎖鏈中段。
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順勢往腰間一掛。
星隕翻著白眼,和奧斯頓、索蘭等異族神祇串在一起,晃晃悠悠。
第十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