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易忠海將廢話說完,全院大會散場時,已經是晚上六七點鐘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不少人的臉上都帶著一抹古怪的神情。
原本最能針對周峰的幾個人,現在居然都變成了他的舔狗!
舔狗這個詞雖然一眾街坊鄰居們還不知道,但也只有這個詞才能最貼切地表述出如今易忠海幾人的表現。
本來還有不少人想著能看上一場大戲呢,結果這全院大會開完,像是被強行餵了什麼東西,噁心的夠嗆。
「一大爺辛苦了!」
「一大爺早點歇著!」
幾個年紀都不算小的鄰居們,礙於面子,敷衍地和易忠海打了個招呼,腳步卻是一個比一個快。
誰知道這老東西會不會把他們拉住,再接著給周峰吹彩虹屁?
雖然他們也惹不起周峰這傢伙,但是惹不起咱躲得起吧?
總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就好像那舊社會的太監似的,瘋狂給人家捧臭腳。
傻柱和許大茂兩個人剛才沒找到機會替周峰說話,現在也不想和易忠海這傢伙走到一塊。
兩人混在人群里,傻柱直接低著頭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許大茂也是,看都沒看易忠海,從他的身邊直接快步走過。
見此情形,易忠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復如常。
畢竟年紀和經歷在這裡,也不至於被這些人的動作就給弄破防了。
周峰和白玲最後才離開,經過易忠海身邊時,周峰的腳步頓了頓,衝著對方點了點頭。
「一大爺,費心了,看來之前我對您還是有所誤解了,還是個好同志嘛。」
別的不說,這一波全院大會給周峰帶來的情緒價值,就值得他給易忠海一個好臉色。
多餵優質牛馬一把草料,給他小小的畫一個餅,牛馬才會更加認真努力地給他做貢獻。
得到了周峰的肯定之後,易忠海立刻堆起了滿臉的笑,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哪裡哪裡!周峰同志,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為咱們院,為咱們全城做了這麼大的貢獻,我這個當一大爺的,要是再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那還是人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似乎有點泛紅。
周峰笑了笑,沒再接話,拉著白玲往後院走去。
易忠海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後,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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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慶幸、失落、放鬆夾雜起來的複雜神色。
回到周峰屋裡,暖風機一直開著,屋裡面暖烘烘的。
白玲一進門就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床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在倒水的周峰。
「看什麼呢?」周峰把搪瓷缸子遞給她,裡頭泡了把茉莉花茶,香氣撲鼻。
白玲接過缸子,沒喝,就那麼捧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峰同志,您說這世道變得快不快?」
周峰在她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怎麼個快法?」
「幾個月前啊,」白玲拿缸子暖著手,語氣裡帶著點調侃,「您在這院裡,那是人人喊打。易忠海三天兩頭開全院大會批您,傻柱見天兒跟您叫板,許大茂更是恨不得把您舉報成敵特。」
她頓了頓,喝了口水,眼睛彎成月牙:「再看看今兒晚上,還是那個易忠海,還是那個全院大會,結果呢?成了您的表彰大會了。人家一大爺帶頭,全院老少齊聲夸,那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當選全國勞模了呢。」
周峰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所以呢?白玲同志這是想說什麼?」
「我想說,」白玲把缸子往旁邊一放,正色看向周峰,「您心裡清楚,易忠海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吧?」
「肯定是因為特別行動處啊。上次抓走十幾號人,回來他們的態度就已經有所轉變了。傻柱、易忠海和許大茂更是被關了那麼久,要是他們還不知道改變態度,那就真是傻柱、傻嗨和傻茂了。」
「起初肯定是因為行動處,但是後來,還是因為那上百萬隻雞。」
白玲搖著頭,看著周峰的目光中都帶著崇拜:「整整供應一座城,您這一出手,在大部分北平的老百姓心裡,那就是活菩薩啊,這金身算是成了。易忠海又不聾不瞎,他敢在這種時候跟您作對?那不是找死嗎?」
他之前的鹹魚態度讓白玲有多看不慣,現在對方看他的眼神就有多麼炙熱。
之前她對周峰肯定是有極大的好感,不然兩人也不會親密到那種程度。
但這次周峰捐上百萬隻雞的行為,還是讓她產生了極大的震撼,對周峰的態度也發生了更大的轉變。
這麼講雖然也有些功利,但白玲卻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整個龍國。
這也是這個時代的同志們都有的思想覺悟。
對能給龍國做出傑出貢獻的人,都有一份更加純真的崇拜。
像是他們的思想真的值得崇敬,只可惜以周峰的成長環境來講,他還做不到這一點。
給北平捐出的這些雞肉,大部分也是因為之前獲得的那些古董而做出的回禮。
實在是沒什麼可值得專門拿出來說的。
看著這傢伙臉上波瀾不驚的表情,白玲的心裏面突然產生了一陣感慨。
這傢伙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還真的能沉得住氣兒,比那些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子都不差。
做了這麼大的事,居然還能保持一份沉穩。
可實際上,還是周峰內在的鹹魚心態在作祟,不想太過招搖,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不然以他做出來的貢獻,都可以到處去演講、演說了。
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白玲卻是換了一個語氣,靠近了周峰的身邊。
」你說你現在,要錢有錢,要名有名,要關係有關係,院子裡的人都還對你這個態度,也沒什麼煩惱了吧?」
「嗐,我身上的壓力你都想像不到!之前…」
「我爸媽那邊都給我催婚了,你準備怎麼辦?」
沒有讓周峰繼續說下去,白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當面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在脫衣服的周峰一時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一般地也回了一句:「那就說一聲兒唄,之前我爸媽那邊也安排…」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閉上了嘴。
白玲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臉上擠出一個微笑。
「爸媽那邊關注這種事也很正常,你是怎麼想的?你爸媽也在漂亮國那邊嗎?」
「對…對啊,我…我都和我媽說了,緣分到了就成了,不著急,對…對吧!
周峰臉上的不自然被白玲敏銳地察覺到了,但後者卻是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反而是幫他掩飾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到這個年紀了,父母催婚也是天經地義的,我這邊也是這樣,到時候我們去見一面就好了。」
「好…好啊!」
周峰勉強的點了點頭,他倒是可以去見白玲的父母,但是自家的父母白玲要如何見?
用視頻連線,白玲那邊沒法解釋,況且在現代社會還有一個陶沐遙呢!
總不能和自家爹媽說,他們有兩個兒媳婦,一個在60年後,一個在60年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在白玲刻意的配合之下,氣氛再次和諧了起來。
直到九點半左右,白玲才起身離開。
周峰送到門口,朝著她擺了擺手,這才關上門,後背滲出了絲絲冷汗。
媽的,差點說漏了!
要是在白玲的面前說自己爹媽也給他安排相親了,他還去了,不會被這女人給煽了吧?
搖了搖頭,還好把這件事給岔過去了,還是去王者峽谷廝殺一把,給自己壓壓驚吧!
從四合院離開的白玲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徑直出了胡同,上了一輛吉普車。
「回處里。」
車子發動,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
二十分鐘之後,白玲直接出現在了孫越的辦公室里。
後者看著敲門進來的白玲,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擺明是有情況了,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出什麼事了?」
白玲在他對面坐下:「孫處,有個情況,我覺得必須立刻匯報。」
「說。」
「周峰那邊今天出了個狀況…」
「那個易忠海開全院大會不是為了表彰周峰同志嗎?」
孫越的眼神裡面帶著些許的疑惑,四合院裡面發生的事兒,都會第一時間送到他這邊來。
「不是,是後續我和周峰同志溝通催婚的情況時,他說他父母在給他安排什麼,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應該是類似相親的活動。」
孫越的眉頭立刻皺起,沉默了幾秒:「確定?」
「確定。」白玲點頭,「他雖然立刻岔開了話題,但那個瞬間的反應,瞞不過我。」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好一會兒,孫越才開口,聲音低沉:「白玲同志,你怎麼看?」
白玲抿了抿嘴:「如果是周峰家裡的安排還好,畢竟父母催婚,給他介紹對象,這很正常。」
「怕就怕,這個安排不是周峰父母的決定,而是…」
後面的話白玲沒有說出來,但是孫越清楚地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孫越嘆了口氣,暫時保持了沉默。
白玲咬了咬嘴唇,抬頭看向對方:「孫處,如果真的是對面發現了我們,您說他們會是什麼態度?或者對周峰是什麼態度?是像我們一樣把他保護起來,還是想利用他?」
孫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看著窗外,陷入了思考當中。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白玲同志,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
「我的感性告訴我,哪怕過了60年,我們的同志依然信仰堅定,人民團結一致。但我的理性告訴我,在這件事上,不應該相信任何人,哪怕是60年後的我們。」
白玲心頭一緊:「您的意思是…」
「你想過沒有,」孫越打斷她,「周峰對咱們這個世界的歸屬感,來自哪裡?畢竟他是從未來世界過來的!」
「那邊有他的家人,有他熟悉的一切,是他給自己的退路。而我們這邊,是他需要經營和投入的世界。」
「如果再有人用婚姻、感情之類的,把他更緊密的拴在那個世界,那他情感的重心會不會直接偏移?」
「他還會像現在這樣,盡心盡力地幫我們嗎?」
白玲也沉默了,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自然有對周峰的擔心和不確定的惶恐,但更多的,還是那一陣陣的失落。
「當然了。」孫越話鋒一轉,「這只是最壞的猜測。也有可能,就是家裡介紹的普通對象,沒什麼特殊背景。周峰的緊張,可能只是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
白玲一愣:「跟我說?為什麼跟我說?」
孫越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白玲同志,你自己心裡沒數?」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行了行了,」孫越擺擺手,沒再逗她,「這件事,我會立刻向上級匯報。在得到明確指示之前,你繼續觀察周峰的狀態。我們要盡一切努力,讓他感受到這邊的誠意。」
「是。」
白玲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回頭看向孫越:「孫處,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是那邊的組織在安排,那我們該怎麼辦?」
孫越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白玲同志,咱們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和那邊差了至少六十年。如果兩個世界真的產生交集,如果那邊真的想做什麼…說句不好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咱們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所以,以目前我個人的想法,就是我們所有的轉機都在周峰同志身上,他的一舉一動,他的一念之差,都可能影響兩個世界的走向。」
「在周峰同志面前,一定要做到能做到的最好。這件事情上,我們做到什麼地步都不是杞人憂天,而是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