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這誰能想到,從外面回自己家,能迎面撞上廠裡面的領導啊?
李懷德的腳步一頓,抬眼掃了他一眼,眉毛微微地皺了皺。
他平時在廠子裡面和車間的工人打的交道不多,看著劉海中的長相好像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過,瞅這傢伙說話的語氣和態度,肯定是那種見天兒想往上爬、又沒啥本事的主兒。
「你是…」
李懷德的語氣有些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李廠長,我是劉海中啊!咱們軋鋼廠鍛工車間的,也算是老工人了,七級鍛工兒。」
注意到李懷德因為他的職級微微挑了挑眉毛,劉海中立刻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李廠長,您日理萬機,不記得我正常正常。我跟您說,我是這院兒里的二大爺。在咱們廠里也幹了十幾年了,年年都能評先進…」
「哦。」
李懷德點了點頭,雖然劉海中也是高級工了,但是相對於他來說,也和普通工人沒什麼區別。
側了側身子,就想往院外走去。
可劉海中是啥人呢?
都在這四合院裡面裝了半輩子的領導了,現在終於碰著個真領導出現在這,怎麼著也得攀上兩句關係。
他快步跟在李懷德的身後,又往前湊了湊,然後壓低了聲音:「李廠長,您來我們院兒是找誰的?我跟這院兒裡面的居民都熟得很,您說一名兒,我立刻就能幫您叫出來。」
劉海中跟在身後,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李懷德眉頭越皺越緊。
他最煩這種八竿子打不著、偏要往上攀扯的人。
你跟他客氣兩句,他能順著杆子爬到你頭上去。
不搭理吧,又顯得自己沒涵養。
「劉師傅,我的事都辦完了,就先走了,您忙您的。」
李懷德聲音不大,但那股疏遠的勁兒已經非常明顯了。
話音還未落,人就已經出了院門,消失在胡同里。
劉海中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嘴還半張著,準備說的話被生生地噎在嗓子眼裡,愣是沒說出口。
「這、這…」
劉海中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裡。
心裏面還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讓領導不樂意了。
好在周圍沒有什麼看熱鬧的街坊,要不然他這老臉可往哪兒擱?
就算這樣,這茬兒也夠他難受好幾天的了。
就在劉海中發愣的時候,中院兒傻柱溜溜達達出來了。
乍一抬頭,正瞅見劉海中杵在院門口,跟個木樁子似的。
「哎呦,二大爺,您這是站崗呢?」傻柱嘴一歪,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海中這才回過神來,臉上本來就有些掛不住,沒好氣地白了傻柱一眼:「你管我站不站崗。」
傻柱也不惱,慢悠悠走到院門口,往外探了探頭,正好看見胡同口李懷德的背影。
「喲,剛才那人誰啊?瞅著有點兒面熟啊。」
他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嘴,心裏面明鏡兒似的,劉海中在這發愣,肯定是因為那人。
「呵…你知道那誰嗎?咱們第三軋鋼廠的李副廠長,來咱們院兒辦事的。」
「哦,忘了,你都不是我們軋鋼廠的職工了。」
既然傻柱沒說什麼好話,劉海中也沒給他留面子,直接朝著痛處戳。
傻柱被他說的一愣,嘴角往上翹了翹。
「二大爺,這我就得說您一句了,那副廠長來咱們院兒,您不得好好招待招待?請人家屋裡坐坐,喝杯茶,聊聊?怎麼著?人家看不上你呀?」
要真說戳心窩子的話,傻柱可比劉海中狠多了。
就這麼兩句反問,就把劉海中氣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想罵兩句又不知道罵啥。
最後只能冷哼了一聲,扭頭往後院走去。
傻柱看著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您呀,在咱們院兒里裝裝領導就算了,可別真拿自己當領導了,外邊兒可沒人配合您!」
原本正快步走著的劉海中,被傻柱又補了這麼一句,差點一個趔趄。
但也懶得搭理這傢伙,頭都沒回。
「嘁,德性。」
傻柱嘟囔了一句,繼續朝外面走去。
反正他現在認識那麼大的領導了,還管你什麼二大爺幾大爺的。
過了年就求領導幫忙安排一個食堂的活兒去。
到時候讓你們再小看小爺!
往胡同口走了沒幾步,傻柱正好和李懷德打了個照面兒。
李懷德正從兜往外掏煙呢,但嘴裡面都是剛剛吃的牛肉的香味,又有些捨不得被煙味蓋住。
猶豫之間,傻柱從他後面走了上來。
「哎呦喂,這不軋鋼廠的李副廠長嗎?您這大忙人,怎麼跑到我們院兒里來了?」
兩人之前雖然沒有什麼衝突,原著裡面,李懷德調戲秦淮茹的事,也因為傻柱被關起來了,沒有參與其中。
但李懷德畢竟是主管後勤的領導,傻柱這傢伙一直仗著自己有手藝,桀驁不馴,甭管是食堂主任還是副廠長,他都沒在意過。
小灶的手藝做的不錯,但是說話是真沖。
再加上因為李懷德在外面找的大廚頂替了他的位置,就讓傻柱更看他不順眼了。
反正現在都不在軋鋼廠里了,又何必慣著李懷德呢?
李懷德是什麼人精?
在體制內幹了這麼多年,傻柱這話里話外的味兒,他一聽就清楚是什麼意思了。
不過,他也懶得和這憨子有什麼口舌之爭,淡淡一笑,也不接茬:「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傻柱嘿了一聲,往牆根一靠,「您這隨便走走可走了不少地方啊,咱們院兒都是老實本分的人,跟您可沒什麼好說的。」
要是前面還能說得過去,這幾句話就有些太過露骨了。
李懷德的眼神一凝,眯著眼睛看了傻柱一眼。
這小子以為他不在軋鋼廠上班,自己就沒辦法治他了,是吧?
只要他還在北平城找工作,李懷德就都有辦法讓他寸步難行!
楊廠長帶著傻柱去找大領導的事,李懷德也清楚。
不過你一個做飯的廚子,就算大領導再看重你,能怎麼著?這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何雨柱,你一個無業游民,就管好自己的事兒。溫飽都解決不了,就甭惦記那麼多,少操點兒沒用的心。」
說完,他看都沒看傻柱,直接轉身朝外面走去。
傻柱不屑地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了一聲:「神氣什麼呀!哥們見過的領導,你都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一個副廠長,芝麻大的官,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不過嘴上這麼說,傻柱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的。
雖然現在是工人階級當家做主,但李懷德這個副廠長,要真想給他找麻煩,也並非難事。
在原地站了一會之後,他才輕嘆了口氣,悻悻地往公廁那邊走去。
周峰屋裡,秦京茹正收拾著桌子。
她把盤子碗都收到廚房,拿抹布仔仔細細把桌面擦了三遍,連桌腿底下都沒放過。
擦完了退後一步看看,又拿干抹布擦了一遍,這才算滿意。
周峰靠在床頭玩著手機,看她在那忙前忙後,忍不住笑了笑:「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要開飯館。」
秦京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這桌子肯定也不便宜,我不得好好擦擦?」
「什麼貴不貴的,這就是個桌子。」周峰擺擺手,「行了,別忙活了,坐下歇會兒。」
「不、不歇了。」秦京茹搖搖頭,把抹布疊好搭在水盆邊兒上,「我收拾完了就回去,天都黑了。」
周峰點了點頭,也沒留她。
秦京茹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小聲說:「周峰哥,那、那牛肉和魚肉…我真能學會了做?」
「能啊,有啥不能的。過兩天我再弄點兒回來,你試試手。」
「我、我怕做不好…」
秦京茹咬著嘴唇,聲音更小了,「那麼貴的東西,萬一糟踐了…」
「糟踐了就糟踐了,又不是啥大事。你放心大膽地做,做壞了算我的。」
聽到他說的這話,秦京茹眼圈一紅,使勁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出了門。
周峰接觸的少,還不清楚自己說的這話對面前的小姑娘有多大的殺傷力。
秦京茹離開房間時回頭那一眼,眼神都快要拉絲了。
只可惜某個沉醉於Timi中的傢伙,完全沒注意到。
出了周峰家之後,秦京茹沒急著回賈家,而是先在院裡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心情。
過了半晌之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抬腳往賈家走。
賈家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賈張氏的聲音:「…京茹在周峰那邊吃飯,也不帶回來點兒剩菜什麼的…」
得,裡面正好討論自己呢,秦京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賈張氏和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說話,棒梗兒在炕角寫作業,小當和槐花已經睡了。
「回來了?」秦淮茹抬頭看了她一眼,「咋這麼晚?周峰那邊又讓你幹啥了?」
「沒…沒啥。」秦京茹關上門,走到炕邊坐下,兩隻手絞著衣角,欲言又止。
賈張氏瞅她這模樣,眼珠子一轉:「咋的?出啥事兒了?」
「沒出事兒。」
秦京茹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就是…就是今兒個晚上,周峰哥家裡來了個人,請他吃飯來著。」
「請他吃飯?」賈張氏來了精神,「誰啊?吃啥了?」
「軋鋼廠的副廠長,姓李。」
秦京茹的聲音越來越小:「吃的是…是牛肉。」
「牛肉?」賈張氏撇撇嘴,「牛肉有啥稀奇的,逢年過節誰家還不吃頓餃子餡了?」
「不是…不是一般的牛肉。」
秦京茹臉都紅了,聲音跟蚊子哼似的,「那牛肉…三百五十多塊錢一斤。」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棒梗兒手裡的鉛筆「啪」地掉在作業本上,瞪大了眼睛。
賈張氏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秦淮茹手裡的針線活也停了,愣愣地看著秦京茹。
「你…你說多少?」
賈張氏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三百五十多?一斤?」
「嗯。」
秦京茹點點頭,想起那牛肉的價格,手心又開始冒汗,「那個李副廠長說的,一美元兩塊四毛六,那塊牛肉一百四十四美元,合三百五十多塊軟妹幣。就…就那麼一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我的娘嘞!三百五十塊錢買一塊牛肉?那…那夠咱家吃一年的了!那周峰是瘋了還是咋的?」
賈張氏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這個價格已經突破了她的想像。
「還…還沒完呢。周峰哥還從冰箱裡拿出來一塊魚肉,說是什麼…什麼藍槍魚,海裡面兒的,七千多塊錢一斤。」
看著賈張氏和秦淮茹的表情,秦京茹的心裡莫名的產生了一種爽感,把周峰剛才說的話又闡述了一遍。
可惜的是魚的名字沒記清楚,還好價格記得真真兒的。
「七千?」
這回連秦淮茹都繃不住了,聲音尖得差點破音,「啥魚肉能值七千塊錢一斤?那是金子做的魚?」
「不是金子做的…周峰哥說,那是外國的東西,可值錢了。就那一小塊,夠普通人家掙一輩子的。」
聽著秦京茹說的話,賈張氏咽了口口水,眼神都直了:「七千塊錢,可不得攢一輩子啊…」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最貴的肉也就是過年時候的豬肉,一塊多錢一斤。
三百五十塊錢的牛肉?七千塊錢的魚肉?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兒?
「京茹,你…你沒聽錯吧?是不是他們逗你玩呢?」
秦淮茹還是不敢相信,這玩意兒聽著就不像是人能想出來的東西!
「當然沒有!」秦京茹急得直擺手,「那個李副廠長親口說的,那個魚他都不敢吃,說吃了回家他老丈人得拉他出去打靶!周峰哥還說,讓李副廠長下次來提前說,他好提前把魚肉拿出來解凍,得解凍十多個小時呢!」
賈張氏和秦淮茹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
這哪是吃飯啊,這是吃金子呢!
「那…那周峰不就在採購科上班嗎?咋能吃得起這麼貴的東西?」
賈張氏的聲音都哆嗦了,之前周峰籌集的那些雞肉雖然總價值要比這些東西貴多了。
但是雞肉是平日裡比較常見的玩意兒,她們還沒什麼感覺。
現在這七千塊錢一斤的魚肉,是真的突破了她們的認知了!
秦京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我…我聽見那個李副廠長說,周峰哥是新開的三個廠的副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