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低頭看著她那顆毛茸茸的黑色發頂,伸手拍了拍:「有我在,你怕什麼?」
莉莉絲仰起頭嘿嘿一笑,美眸中水光瀲灩,「怕倒是不怕,我就是想找個理由抱抱你而已。」
「……你剛才那副又驚又怕的樣子是演出來的?」
「一半一半吧,搜魂看到的東西確實嚇人,但抱你的時候就不怕了。」
米婭站在幾步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向季天,又看向莉莉絲,最後默默地把目光轉向遠處的田埂,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季天也注意到米婭的反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知道了祭祀的真相,接下來需要我幫忙嗎?」
莉莉絲終於從他懷裡直起身,摸了摸鼻尖,認真思考了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你幫忙,我和米婭會去救同樣要被獻祭的人。村民在祭祀前需要把祭品保持『鮮美』,所以那些鄰村的旅人應該還活著。」
「你確定不需要我出手?」
「確定!你可是我的底牌,怎麼能這麼早亮出來?」
季天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就隨她去了。
這時候,米婭開口了:
「我有一個疑問,如果村民都被控制了,那昨晚敲門嚇我們的女鬼又是怎麼回事?」
莉莉絲聞言陷入沉思,片刻後道:
「村民的獻祭目的是為了平穩地獲取祭品,他們需要旅人放鬆警惕,所以不可能主動嚇人。那個女鬼的行為只會讓旅人戒備,甚至想逃離。所以它和村民是敵對的。」
「你覺得它是在幫我們?」
莉莉絲皺了皺眉,「不好說,它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善類,可能只是討厭村民罷了」
季天看著莉莉絲智商在線的模樣,頗為欣慰道:
「那你們打算先調查那個女鬼的來源,還是先去救人?」
莉莉絲和米婭交換了一個眼神,片刻的沉默後,莉莉絲說:
「先救人吧,女鬼的事可以之後再查,但如果錯過了月底的祭祀,那些旅人可能就真的沒命了。」
米婭點頭表示同意:「我可以在救人後順路查看村外的舊墓地,如果那個女鬼有實體寄託,應該會在那裡留下痕跡。」
「那就這麼定了。」
……
後山,夜幕低垂。
月亮升到中天時,山下終於有了動靜。
火光。
從村子的方向開始,一簇、兩簇、三簇,火把接連亮起,如同一條正在緩慢流淌的火蛇,沿著山路朝山頂匯聚而來。
最先出現的是鄰村的村民。
他們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沉默地舉著火把,沿著山路拾級而上,走到山頂空地邊緣便停下腳步,列成兩排,讓出一條通道。
緊接著是本村的村民。
老村長走在隊伍最前方,身著深灰色長袍,袍角在夜風中翻卷,他手裡握著根頂端鑲著不知名獸骨的手杖,步伐沉穩,目光平直。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穿著相似長袍的人,應該是各村村長。
再後面,是幾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旅人。
他們還在掙扎,試圖發出模糊的嗚咽聲,但被繩索勒得太緊,只能發出斷續的氣音,在夜風中很快就被吞沒。
「一、二、三……七個旅人。」米婭壓低聲音報數。
大概率都是鄰村被綁的旅人。
山風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從後山山脊上滾落下來,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歪斜不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草藥氣味,混合著蠟油和舊衣服的味道。
祭司站在石台正前方,身披一件暗紅色的舊袍,袍角拖在地上,被露水浸濕了一截。
他手裡握著一段粗短的木杖,杖頭嵌著一塊泛著暗紫色光澤的石頭,在火光下緩緩轉動。
老村長站在祭司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恭謹。
他是看著自己的長子一步步變成祭司的。
他本該阻止這一切的,可他做不到,當第一場雨落下、乾裂的土地重新變得濕潤時,村子裡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可如今剩下的這些,又是什麼?
他們真的還在「活著」嗎?
祭司轉過身來,面向人群,舉起那根木杖。
「今夜,神明將再次降臨,祂會賜予我們豐收,賜予我們雨水,賜予我們活下去的資格。」
待到人群中陣陣狂熱的應和聲漸漸平息,祭司才又問道:
「祭品怎麼還差一個?」
老村長的身體微微繃緊,一點面對自家兒子的模樣都沒有,顫顫巍巍道:
「那一家三口……跑了。」
「跑了?」
「他們早上還在打招呼,今晚就不見了,可能是在中午逃走的……」
祭司抬起木杖,村長立刻噤聲。
「神明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祭品。」
人群中有人低聲抽了口氣。
為確保祭祀不會被教會發現,他們這些普通村民的相關記憶只會在臨近祭祀時回歸,他們大概能猜到祭司大人接下來要做什麼。
祭司的木杖緩緩移動,最終指向人群中的某個人。
「那位虔誠的信徒,既然旅人已經逃走了,那就由你來代替他們吧。」
被指中的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婦,跛了一條腿,是年輕時幹活留下的舊傷。
她平時在村里做些零散的活計,沒什麼存在感,沉默寡言,連走路都習慣貼著牆根。
她被幾個村民從人群中拉出來時,沒有掙扎或喊叫,如提線木偶般被按在石台上。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她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上,她閉上眼睛,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結束。
莉莉絲的拳頭攥緊了。
「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這幫人究竟把生命當什麼了?!」
季天倒是很少見到莉莉絲生氣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
「想要親自動手嗎?」
「想,但我大概率打不過。」
亞歷克斯都無法戰勝對方,自己肯定也打不過,只能讓傳奇魔導師級別的米婭出手,自己負責控制。
對於這點,莉莉絲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季天笑了笑,又拍了拍莉莉絲的腦袋,縷縷微光出現在莉莉絲的身周。
「你被加強了,放手去做吧!」
莉莉絲來不及感受自己獲得的力量,看見祭司舉起那柄木杖,杖頭的暗紫色光石正在緩緩亮起來,與月光相互映照。
祭祀的吟唱聲在夜風中升起,蒼老而悠長。
然後她動了。
她先讓米婭繞到人群另一側,切斷退路,自己則借著灌木叢的陰影無聲前行,在那些村民的視線盲區中穿行。
等到祭司的吟唱進行到最高潮時,她的身影從石台側方的陰影中躍出,木棍裹挾著風聲,精準地劈在祭司的後腦勺上。
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