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山野的草木氣息,吹過村莊外的樹林,篝火在空地中央安靜地燃燒著,火星偶爾炸開幾粒,在夜空中劃出火弧。
艾琳娜和奧菲莉婭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副棋盤。
棋子已經落了小半局,黑白交錯,各自圍出了幾塊尚未定型的領地。
奧菲莉婭執白,指尖拈著一枚棋子,懸在棋盤上空遲遲未落。
艾琳娜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視線從棋盤上抬起來,落到奧菲莉婭臉上:「你走神了。」
奧菲莉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將棋子落在一處不痛不癢的位置:
「…沒有。」
就在這時,營地旁邊假寐的小花猛地睜開豎瞳,整條龍從地上彈了起來,熔金色豎瞳死死鎖住村莊的方向。
艾琳娜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縮。
一道熾烈的金色光柱從村莊後山的方向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猛然炸開,燦若烈陽!
那一瞬間,整片黑夜被染成白晝,亮得刺目,亮得灼眼。
山坡上的草木被那光芒照得清晰可見,遠處的山脊線被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連雲層都被映成了透亮的暖金色。
奧菲莉婭站了起來,棋盤被她的動作帶翻,棋子嘩啦啦散落一地,她連看都沒看一眼,目光緊緊鎖住那片正在擴散的金色光暈。
「……是宗主的靈力。」
艾琳娜也站起身,望著那片正在緩慢收斂的金色光芒,呢喃出聲。
「我原本以為莉莉絲會拖著他在村里多待幾天呢。她那性子,難得有機會跟季天單獨待在一起,怎麼會這麼快就結束了?」
……
後山山頂,那根木棍落下的瞬間,莉莉絲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只覺得那股力量沿棍湧出,在接觸祭司後腦勺的瞬間從棍尖傾瀉而出,化作一道熾烈的光痕,犁出一道深壑。
泥土翻卷,碎石飛濺,草木被連根掀起,溝壑兩側的地面被高溫灼燒成暗紅色的琉璃狀。
那道光痕仿佛一柄無形的巨劍,以莉莉絲為起點,一路劈裂祭壇、撕裂大地,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盡頭。
整座後山在那一刻寂靜無聲。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立原地。
有人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火焰在泥土中跳動了幾下,然後熄滅。
石台上的那些被綁住的旅人連掙扎都忘了,呆呆地看著那道還在冒著熱氣的深色溝壑。
而那個祭司已經不見了。
他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跡,邊緣處還泛著微弱的金色光暈,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莉莉絲保持著揮棍的姿勢,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放下手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棍。
那根跟了她很久的老夥計此刻完好無損,棍身表面還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澤。
「這、這是我乾的?」
莉莉絲短暫地愣了一下,又下意識轉回頭,重新面對那些已經開始騷動的人群。
在季天的靈力增幅下,她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氣息,其中一位村民的靈魂被祭司占據,怨毒的聲音自他口中傳出。
「你竟敢毀我祭壇、你怎麼能、怎麼敢!」
一道灰白色、帶著腐敗與同化作用的光線從他幻化出的魔杖射出,直接刺向莉莉絲面門,卻在離她數寸時悄然消散。
莉莉絲怔了一下:「這傢伙原來這麼弱?」
祭司似乎聽到了她疑問,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吼:
「無知!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對抗什麼!」
莉莉絲懶得跟他廢話,握緊木棍,向前踏出一步,她再次做劈砍狀。
這次她收斂住了力量,光柱未對周圍環境造成過多傷害。
攻擊中附帶了追蹤效果,那具身體在幾次躲閃後被擊中並被化作齏粉,祭司又不出意料的在另一個村民身上復活。
以往對於聖光和魔素的克制讓祭司產生了路徑依賴,還從未見過如此情況,他自知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猛地抬起右手,用盡力量做出最後的祈禱。
「我所信奉的神明啊!我祈求您的注視、祈求您的賜福!代價是——附近村落的所有生命!」
那道光柱瞬間穿透雲層,在更高處炸開,形成一座虛幻的門扉輪廓。
門扉周圍環繞著扭曲的符文,在不斷震顫、開裂。
「這是——」米婭的聲音被夜風吞沒了一半。
莉莉絲也感受到了那道門扉散發出的氣息,沉重、陰冷、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古老感。
但就在這時,那道虛幻的門扉在一瞬間凝固了。
它在即將成形的臨界點驟然停滯,似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住一樣,裂隙緩緩合攏、縮小、最終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祭司的臉色大變。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但那道裂隙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波動都沒有留下。
那扇門拒絕了祂。
「這不可能!」他歇斯底里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可是要獻祭了整個村落!」
沒有人回答他。
夜風從山脊上吹過,捲起灰燼和塵土,將那扇門的殘響徹底驅散。
祭司頹然跪倒在地,腦袋低垂,身體佝僂著,像一棵被霜打過的枯樹,再也沒有抬起頭來。
那些還在掙扎的狂信徒在看到他們的神明拒絕降臨的那一刻,也紛紛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癱坐在地,還有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一樣倒在塵土裡,再也爬不起來。
米婭開始著手解開那些旅人的繩索。
莉莉絲握著木棍站在原地,站在那片被季天的力量撕開的大地邊緣,站在那道橫貫山野的溝壑前方,還沒反應過來一切都結束了。
就在她出神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感覺怎麼樣?」
莉莉絲猛地轉身。
季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他站在溝壑邊緣,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姿態閒適。
莉莉絲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那點悵然和感慨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化作一聲悶悶的嘆息:
「感覺……好像一切問題都會在壓倒性的實力面前迎刃而解。」
她低下頭,攥緊了木棍:「我以後一定要努力修煉才行。」
季天笑了一聲:「你終於想通了?」
莉莉絲抬起頭,狡辯道:「我一直都想得通!只是…只是以前覺得修煉太累了嘛。」
「現在不覺得累了?」
「累也要練。」
「哦?為什麼?」
莉莉絲攥著木棍的手緊了緊,恢復容貌後的紫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透亮:
「我也想幫上你的忙。」
夜風從她身邊吹過,將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拂起。
季天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那就先從收拾殘局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