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收回目光，重新轉向趴在地上蠕動的五弟子，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柔和的淡金色靈力，輕輕點在她的後頸。
那縷靈力如流水般沿著她的脊背擴散開來，滲入皮膚、沿著經脈遊走，將她體內殘餘的滯澀和脫力逐一化解。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原本緊緊蜷縮的龍翼也微微舒展開來。
先是動了動手指，又慢慢睜開眼睛，那雙與莉莉絲相似卻又更深邃的紫色眼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接著想起了剛剛發生了什麼，抱著自己的尾巴哀傷呢喃道：
「想我堂堂道祖之資，註定要獨斷萬古、鎮壓諸天的存在，難道……就要在這裡終結了嗎？這才剛出山第一戰……」
莉莉絲原本一直蹲在旁邊沒出聲，聽到這句話直接安慰道：
「你哭什麼呀？你打贏了沒？沒打贏有什麼好哭的，輸了再練嘛，別看我這樣，當初可是硬接著你師父兩拳的。」
小龍娘吸了吸鼻子，放下尾巴扭頭看她：「你是被我師父打敗過的？」
「……那倒不是，我當時是直接被嚇到投降的。」
「這戰績若是寫成話本，怕是要被讀者罵三章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孩子？』
她忽然記起在她還是一顆蛋的時候，有個不太聰明的人經常來靈泉洞附近修煉，坐在她旁邊，有時候自言自語著「師傅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啊」，有時候哼歌，有時候還會用手指輕輕叩蛋殼，問她「你什麼時候出來呀」。
「……我記得你，你經常來靈泉洞，坐在我旁邊說話。」
莉莉絲愣住：「你記得？」
「記得聲音，話多到比師父講的道還密集，想忘也忘不掉。」
「…我那是關心你！你居然嫌我話多？！等等，那你剛才叫我什麼？」
「師妹？方才我已是先入門的，按序位你應是六師妹。」
莉莉絲跺了跺腳，「你才是師妹！當初說好了的，你應該叫我師姐！」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似乎已經不只是「師姐」這麼簡單了，但現在要讓小龍娘改口叫她「師娘」……又似乎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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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娘歪著頭看她，紫色眼眸中帶著些許思考的神色：「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道不立。你這般急著改序，怕是有違道法之理。」
「我——算了，這件事我以後再跟你說！」
莉莉絲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爭論的也不過是師姐妹之分而已，贏了也意義不大。
沒人和她說話，小龍娘安靜地坐在那裡，時不時抬眼看季天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對比嬌小的體型，碩大的龍尾在身後不安分地擺動著。
季天在她面前重新蹲下，目光與她的視線平齊，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願意正式拜我為師嗎？」
小龍娘聞言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地反問：「師父此話何意？我已在靈泉洞聽道三載，道心已成，道基已固，早就是您的徒弟了，難道……道法不認這道緣分？」
季天好久沒聽過如此文縐縐的話了，聞言微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你以前是聽道的蛋，現在是破殼的龍。聽道和拜師，是兩回事。」
她歪了歪頭，無法理解這個區別，「可我聽了三年的道，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是您的徒弟了。」
「那就好，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普通的名字，師父您給我起一個吧。」
季天略作思考，片刻後給出回應：
「你這麼白，那就叫小白吧。」
小龍娘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小白？小名可以，大名不行！」
「那……大白？」
「和小白有什麼區別？也不要。」
「老五？和你的位次一樣。」
「位次歸位次，名號歸名號，豈可混為一談？而且這名字放在話本里怕是連龍套都活不過三章。不要！」
「那……」
事實證明，季天在起名方面並不出眾。
雪莉沒關注這邊，抱著胳膊看著兩隻互罵對方大蜥蜴的巨龍對罵。
艾琳娜站在季天身後，低頭看著小龍娘那張認真拒絕的臉，又看了看季天略顯挫敗的表情，無奈道：
「我來起吧。」
她蹲下身，淺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嗓音溫和道：
「叫黛安娜，怎麼樣？」
小龍娘沉默了一下，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尾巴不自覺輕搖。
「……尚可，比方才那些強上不少。」
艾琳娜點了點頭，站起來，退回到季天身側。
季天最終拍板道：
「那就叫黛安娜了。」
黛安娜抬起頭看向季天：「師父，那我現在算是正式入門了嗎？」
「算。」季天站起身，「不過宗門有規矩，新弟子入門，要聽一場完整的講道。」
黛安娜眨了眨眼，對這個流程有些陌生。
話說師父之前講過的故事裡有這類情節嗎？
嗯……難道是要效仿洪荒？！
黛安娜興奮起來，尾巴搖成螺旋槳。
「什麼時候？」
「等我把宗門大陣重新調好，順便把你們剛才砸壞的地面修好之後。」
他看了眼遠處正罵得不可開交的小花和紅龍，又移開視線，看向正準備滅火的珍妮和愛麗絲，輕嘆了口氣，決定先讓宗門恢復秩序。
「珍妮，帶這位金龍先去後山安頓下來，讓她自己挑一塊地方。愛麗絲你先別走，我有話要問你。」
愛麗絲的脊背微僵，珍妮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小花走去。走到一半回頭看了眼季天的方向——他正轉過身，朝主殿的方向走去。
愛麗絲意識到自己的猶豫已經讓季天察覺到了什麼，卻也知道自己現在開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
「師、師父您問吧，我真的能解釋，雖然可能解釋得不太好，但我的本意是好的，至少出發點不壞……」
「那你就別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