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開始前，屏障外的高地上。
黛安娜正被莉莉絲箍著腰抱在懷裡，尾巴煩躁地左右甩動，一下一下拍在莉莉絲的小腿上。
「啪、啪、啪。」
「黛安娜，尾巴搖慢些，拍的我腿疼。」
「那你放我下來！」
「不放。」
兩人正僵持著，訓練場內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一開始的畫面還算正常。
季天抓取史萊姆凝聚出一柄藍色長劍，與雪莉展開近身搏鬥，拳拳到肉，劍鋒與拳面碰撞時炸開的氣浪隔著屏障都能感受到。
黛安娜看得眼睛發亮，龍尾不自覺加快了搖擺的節奏——
「啪！」
「嘶，黛安娜！」
「哦，抱歉。」
可當雪莉劈出空間斬時，一切都變的詭異起來：季天在雪莉身後不遠處站著，甚至大搖大擺的將史萊姆的魔素身軀重新凝聚。
可大師姐卻毫無察覺，甚至開始自說自話起來，就好像對面真有人在回應。
黛安娜歪著頭，鬆開攥著莉莉絲袖子的手，伸手指了指訓練場中的雪莉：
「大師姐這是在幹嘛？是走火入魔了嗎？」
米婭站在幾步之外，手搭在小花的鱗片上，同樣十分疑惑的看向自家金龍。
「小花，你怎麼看？」
小花趴在地上，豎瞳微眯：
「她看到的東西似乎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至於是什麼，恐怕只有本人知道，不過…單純以肉身強度斬開空間，她真的是人類嗎？」
莉莉絲把黛安娜往上託了托，讓她不至於因為尾巴亂甩而從自己懷裡滑下去，隨後對圍觀的眾人開口：
「是幻術。」
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來。
「據我估計，雪莉姐姐恐怕是在崩碎那把劍的時候就中招了。當時滿天的藍色碎屑到處飛，季天借那些碎屑釋放了幻術，混雜在真正的劍屑里。大師姐那時候正專注於防禦水針，根本沒有注意到。」
黛安娜瞪大了眼：
「那之後她一直在和幻影戰鬥？」
「不全是，我們這些在屏障外的人又不會被迷惑，直到雪莉姐姐使用破開空間的那一招前都是真實的戰鬥。」
「你怎麼看出來的？」
莉莉絲揚了揚下巴，洋洋得意道：
「因為我是半個夢魘一族的，幻術層面的東西，我天生就能分辨。」
黛安娜還想再問，尾巴又「啪」地拍在了莉莉絲的小腿上。
「黛安娜。」
「哦，抱歉，忘了。」
「……」
訓練場中，雪莉在季天的提醒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看到前面被自己用空間斬砍斷手臂的師父在說完話後陡然消失，空無一物。
屏障還在，地面上的裂紋還在，被她砸碎的松樹還在，可師父不在。
「幻術嗎？什麼時候？！」
雪莉猛地轉身。
季天正站在十步之外，單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裡托著一團藍色的膠狀物——那隻史萊姆的殘骸。
他的左臂完好無損，肩膀上沒有斷口，衣袖上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雪莉的瞳孔驟然收縮。
季天漫不經心地將手中那團史萊姆塑回原本的形態、靈魂注入原位，然後隨手一揮，將一臉茫然的史萊姆放回灌木叢的位置。
這才抬起頭，看向雪莉，朝她擺了擺手。
「肉身強度有餘而精神力不足，來，戰鬥繼續，不過你現在看到的我或許都是幻術的一部分。」
雪莉深知這一回合自己已經輸了，接下來的戰鬥中，只有全方位的攻擊才能打到使用幻術條件下的師父。
「那這一招呢？」
銀白色的弧線在她身周炸開，以她為圓心的全向擴散。
數千道空間斬同時向外傾瀉，屏障內的空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光線在裂隙間反覆扭曲，整片空間像是被砸碎的鏡子。
黛安娜的尾巴瞬間豎直。
米婭下意識護住了小花。
紅龍的豎瞳縮成了兩條豎線。
然後，季天也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和雪莉幾乎一模一樣，五指併攏如刀，向前一划。
一道同樣的銀白色弧線從他指尖彈出，精準地切入雪莉的空間斬群中。
兩股空間之力對撞的瞬間，訓練場中央的光線徹底消失了。
空間在反覆割裂與重組，只剩下一片翻湧的灰白色混沌！
莉莉絲下意識偏頭避開了那刺目的光芒，黛安娜則把臉埋進了她的肩膀，只露出一雙紫色眼睛偷偷往外瞟。
「這……師父也學會了大師姐的空間斬？！」
現學現賣，這還不陰啊？
混亂持續了大約十息。
當灰白色的光芒終於開始消退時，屏障內已經面目全非。
遠處飄來幾片落葉在觸及那片區域的瞬間，便被殘餘的空間裂隙切成無數細絲。
然後，季天的身影從混沌中走了出來。
他的白衣上沾了些塵土，衣袖邊緣被空間裂隙擦出了幾道毛邊，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左手托著空間之力殘餘的微光，懷裡抱著昏迷了的雪莉。
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但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掉的血絲。
季天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接著抬頭看向屏障外，朝眾人點了點頭，示意切磋結束。
隨後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溫潤的白色光芒，化神期的靈力第一次完整地釋放出來。
光芒從他掌心擴散，像漣漪般覆蓋整片訓練場，地面上的碎塊開始反向收攏、拼接、復位，那些被切成細絲的落葉在空中倒流回枝頭，被斬斷的老松重新豎起了半截樹幹，斷口癒合，樹皮恢復平整。
十息之後，訓練場恢復到了戰鬥之前的狀態。
連一根被踩彎的草都沒有留下。
屏障外的黛安娜看得張大了嘴，尾巴尖不自覺地垂了下來，輕輕勾住了莉莉絲的手指。
接著，季天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划，指尖滲出一滴血珠，懸浮在半空中，左手掌心燃起一團火焰，將那滴血包裹、壓縮、提純。
血珠在火焰中不斷凝練、旋轉、固化，最終化作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紋路的丹藥。
隨後，他抬手朝天一指。
一道閃電從晴空中劈落，精準地擊中那顆丹藥，丹藥在雷光中劇烈旋轉，表面紋路愈發清晰明亮。
「張嘴。」
季天將丹藥塞進雪莉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她的經脈擴散開來。
她的面色開始恢復紅潤，睫毛輕輕顫動。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略作思索後道：
「我又輸了。」
季天將她放下，點評道：
「早就說過，沒事多磨鍊神魂。就以剛剛的戰鬥為例，紫府級的幻術就讓你摸不著北了。
在空間斬的對抗中，也因為你精神力無法支撐過多戰場空間變化，最後直接昏厥。」
「……知道了，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