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的神識在來到這片空間後便捕捉到了來人的氣息,按照常規操作,大約有三種處理方法:
a.立刻帶雪莉離開、隱身找到攝政王喬治的居所;
b.直接搜魂索妮婭,拿到信息後回溯時間抹掉痕跡;
c.帶雪莉隱身,看看這位公主會做什麼,伺機而動。
季天伸手按住雪莉的肩膀,靈力無聲覆蓋兩人,隱去身形與氣息。
雪莉嘴裡還嚼著半塊曲奇,被他一按便乖乖不動了,用那雙橙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門口。
門開了。
索妮婭迅速脫掉鞋襪,助跑飛撲來到自己的大床上,哼著小調抱著被子翻滾了幾圈,隨後直起身想要拿出自己的玩偶玩會角色扮演。
然而——
她的目光定在窗台那隻兔子的耳朵上,停了片刻。
隨後轉身就跑。
動作極快。
睡裙的下擺在她轉身時揚起一道弧線,赤足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整個人在眨眼間已經躥出三步遠。
不多時她便來到門邊,伸手去拉門把手。
門紋絲不動。
她的手指又擰了兩下,門軸發出極輕的嘎吱聲,卻沒有打開。
「來人,來人!」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之前高了些,依舊無人應答。
是季天做的局。
他早在索妮婭推門之前就用靈力封住了這間屋子與外界的聲音通道。
索妮婭鬆開門把手,轉過身來。
她沒有驚慌,緩步退到牆邊,背靠著牆壁,冷靜開口:
「你是我的王兄派來的吧?」
無人回應。
「放棄吧,」索妮婭繼續說,頗有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冷靜,「我有父王賜予的聖物庇護,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成功的。」
季天挑了挑眉。
聖物庇護?他化神之後的神識可以直接看透大多數防禦,這間屋子裡確實有一件聖物,掛在索妮婭的鎖骨下方,一枚銀質掛墜。
不過那東西的防護層級有限,擋不住他。
索妮婭等了幾息,沒有得到回應,清了清嗓子,換了種語氣:
「王兄給了你多少好處?我給你雙倍,怎麼樣?」
雪莉站在季天身邊,聽到這句話後偏頭看了他一眼。
季天微微點頭。
雪莉便撤去自身的斂息術,身形在房間中央顯現出來。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通過地上的曲奇碎屑嗎?」
索妮婭的目光移到地毯上,確實有幾粒碎屑落在淺粉色的絨面上。
「我原本以為這是自己吃的呢…我是通過布藝兔子的耳朵發現的。它們的毛我都梳向同一個方向,唯獨耳朵上的毛翻了面。」
雪莉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布藝兔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挺能理解眼前這位公主的,能在閨房裡藏零食、還能記住兔子毛髮的方向,這說明索妮婭平時沒少在房間裡觀察細節。
雪莉按照季天傳音給她的說辭開口,「我其實是好人,這次來王宮,主要是為了調查你的叔父喬治親王死而復生的事。」
索妮婭聞言表情微僵。
「王叔還死過?」
『我親自動的手,還能不知道嗎?』
季天心中腹誹,不過還是沒現身,指導雪莉簡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喬治親王在西境海域被殺死,屍體經過雙重確認,王都這邊卻傳出他主持授勳儀式的消息。
索妮婭聽完後更沉默了,隨後抬頭看向雪莉。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現在王宮裡的那個『王叔』要麼是假的,要麼就是出了別的什麼問題,我可以告訴你他的住處,但我有個條件。」
「說。」
「你得帶我一起去。」
雪莉有些意外,不過沒多想就同意了。
索妮婭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卷王宮的簡易布局圖,在上面指出了喬治親王居住的偏殿位置。
兩人商定好後,索妮婭換了一件外出的常服,推開房門。
走廊里空無一人。
索妮婭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腳步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環顧四周,確認遠處拐角處有兩名值守的女騎士正朝這邊望來。
女騎士們看見了她,微微躬身。
索妮婭站定,忽然高聲喊道:
「來人啊!有賊人!」
季天站在她身後,目睹了全過程。
從索妮婭轉身、確認侍從可見、到開口呼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那兩名女騎士瞬間抽出佩劍衝來,拐角後面又閃出兩名身穿法袍的女魔法師,法杖頂端亮起魔力的光芒。
雪莉還沒反應過來索妮婭的操作,她剛邁出房門半步,迎面便是兩道風刃和一道冰錐。
不過碰到雪莉就跟撓痒痒似的,毫無傷害。
「看吧,我就說她不會輕易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雪莉躲開第二輪攻擊,退回到門框後面,轉頭看向季天。
索妮婭的喊聲驚動了整條走廊的守衛,更多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在眾人的保護下,索妮婭這才開口:
「乖乖投降吧,只要事情不鬧的太大,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無緣無故被擺了一道,雪莉倒是有些理解起「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的意境了。
不過也沒太驚慌,畢竟——
季天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走廊、牆壁、女騎士、女魔法師、索妮婭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碎裂開來。
如同鏡面被敲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露出底下的灰白色虛空。
虛空迅速流轉,最終消散,他們重新回到了索妮婭的房間。
——這些不過都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幻境碎裂後,雪莉還是有些驚訝其真實程度,甚至認為只要師父想,這個幻境隨時可以替代真實。
「師父,你什麼時候布的幻術?」
「暗中告訴你的時候,她連『王叔還死過』這種話都接得住,你還真信她會老老實實帶路?」
雪莉撓了撓頭,想了想,覺得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她當時只想著「多個人證也好」,沒往深處想。
「那怎麼辦?直接搜魂?」
「不用,看我操作。」
季天微微一笑,身形從虛空中顯露,白衣出現在索妮婭面前。
索妮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徹底退掉牆邊,手又摸向掛墜。
季天掏出聖劍,淡金色的光芒將整間屋子映亮。
「我是勇者,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