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妮婭的雙手在發抖。
她死死盯著那具躺在地面上、面容已經變成陌生人的舊軀體，他的身體居然還在不自覺的抽搐，不免難掩驚恐道：
「這誰不怕？如果有一天，你的血親忽然變成這樣，你能不怕？」
雪莉站在她身側，雙臂抱胸，淺金長發垂在肩頭，美眸從索妮婭臉上移到那具舊軀體上，又移回來。
「我沒有血親。」
索妮婭怔住，「我…」
雪莉又認真想了想。
「不過嘛，如果換成師父，或者宗門裡那幾個師妹被替換了，我的反應不會比你好到哪去。」
索妮婭低下頭。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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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牢房裡傳來一陣窸窣聲。
喬治從囚徒的舊軀體旁邊站起來，活動起自己新的身軀。
他的動作流暢，脖頸左右轉了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皺了皺眉，轉身走到牢房角落的木箱前，翻出一套疊好的深色長袍，迅速換上。
舊軀體被留在原地，蜷縮在地面上，面容陌生，呼吸幾乎已經停了。
喬治換好衣服，摸了摸太陽穴，又摸了摸後腦的位置，確認黑釘已經完全沒入新的軀體，隨即推開鐵門，沿著走廊朝石階的方向走去。
季天帶著雪莉和索妮婭退到走廊另一側的拐角陰影里。
喬治從他們面前走過，距離不過三尺，目光平直，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石階上方的石門打開又合攏。
腳步聲遠去。
季天確認喬治已經離開，這才才撤去三人身上的斂息術。
索妮婭靠在牆上，雙手撐著膝蓋，長出一口氣。
「他……就這麼走了？那具身體怎麼辦？就扔在那裡？」
季天走到牢房門前，推開鐵門：
「他不在乎，對他來說那只是一件舊衣服。」
索妮婭跟著走進去，站在那具陌生面容的舊軀體旁邊，低頭看了很久。
「這個受害者是誰？」
「不知道。」
季天蹲下身，右手覆在那具軀體的後腦處，靈力探入。
顱腔內殘留著黑釘穿過時的痕跡，從太陽穴到後腦有一條通道，邊緣的組織已經壞死。
「黑釘從太陽穴插入，貫穿顱腔，從後腦穿出。意識轉移的媒介是大概率是那根釘子，釘子上附著的某種力量占據了新的軀體，舊軀體的意識被驅散或壓制。」
他又看向那個已經坐起來的囚徒，對方正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空洞，「阿巴阿巴」的叫著，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你叫什麼名字？」
囚徒抬頭看著他，眼神里什麼都沒有。
「不記得了嗎？」
季天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靈力再次探入。
顱腔內同樣有黑釘穿過的痕跡，但比那具舊軀體更陳舊，通道邊緣的組織已經完全癒合，說明這根釘子在這個囚徒體內已經存在了很久。
季天收回手。
「他的記憶被人清空了，不光是名字，所有的經歷、認知、甚至語言能力都被抹掉了。」
索妮婭蹲在囚徒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囚徒的目光跟著她的手移動，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那怎麼辦？他什麼都不知道。」
「地牢里應該有記錄。」
季天站起身，走出牢房，沿著走廊逐一查看兩側的鐵門。
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的，鐵門敞開，裡面除了地面上的稻草和牆角的水漬之外什麼都沒有。
走廊盡頭有一間較小的石室，門沒鎖，推開後是一間檔案房。
木架上擺著幾十卷羊皮紙，用麻繩綑紮，按時間順序排列。
季天抽出最近的一卷，展開。
字跡潦草，記錄的是囚犯的日常信息。
每一條記錄都很簡短，姓名、入獄時間、健康狀況。
他快速翻了幾頁，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喬治·米勒，編號十七，時間：帝國曆1705年3月。】
季天翻到上一頁。
【喬治·霍華德，編號十六，時間：帝國曆1703年9月。】
再往前翻。
【喬治·伍德，編號十五，時間：帝國曆1700年11月。】
他合上羊皮卷，從木架上又抽出另一卷，繼續翻。
前後十年的記錄里，一共有十九個囚犯的名字裡帶著「喬治」。
出生地不同，年齡不同，入獄原因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名字中都有「喬治」二字。
「看來黑釘的替換機制需要某種錨點，名字是最容易獲取的錨點，只要名字匹配，釘子的意識轉移就能成功。」
索妮婭靠在門框上，雙手下意識環抱起自己的胳膊，顯得有些無助。
「那真正的喬治叔叔呢？他是什麼時候被替換的？你怎麼知道他被替換了的？」
「不知道，我不清楚當初在南境海域幹掉的那位是不是喬治。」
說罷，季天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
【黃金冠冕】，當初幹掉喬治獲得的戰利品。
那頂冠冕在昏暗的牢房燈光下熠熠生輝，九枚寶石鑲嵌在冠面上，同樣美輪美奐。
季天將它托在掌心，好讓索妮婭看個真切。
「他在南境海域戴著這個想要殺我滅口，被我反殺了，這是證據，不過我不太清楚【黃金冠冕】會不會認可這種狀態下的喬治。」
索妮婭的目光落在冠冕上，那枚掛在鎖骨下方的銀質掛墜忽然亮了起來，發出微弱但清晰的白光，猶如在回應某種共鳴。
索妮婭伸手掏出胸前的掛墜，拿到自己的面前。
掛墜的光芒越來越亮，將她的下巴和半張臉映成一片蒼白。
「我小時候見過這頂冠冕，能給我看看嗎？」
季天將冠冕遞過去，索妮婭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冠面的瞬間，掛墜又亮了一下，照耀了整片地牢，隨即徹底沉寂。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還了回去。
「行吧，我信你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去找維克托對質？還是繼續查這個地牢？」
「先把這裡查完。」
季天將黃金冠冕收回袖中，目光落在檔案房木架上那些羊皮卷上，繼續翻閱起來。
索妮婭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記錄，忽然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說。」
「你之前說，你在西境殺了一個喬治。那個喬治戴著【黃金冠冕】，如果他是被黑釘操控的殼，那操控他的那個東西現在在哪？」
與此同時，季天的神識已經觀察到喬治已經走出了這座監牢的門，牢房裡的魔晶燈光徹底熄滅。
季天又想起了當初莉莉絲被【黃金冠冕】排斥的場面，若有所思：
「沒有這種東西，而且這件聖物是有選擇的認主，也就是說……當初的他很可能是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