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將羊皮卷放回木架，又抽出下一卷。
索妮婭站在檔案房門口，雙臂環抱，後背抵著門框，目光落在季天翻動紙頁的手上，又移向那些整齊排列的捲軸。
雪莉靠在另一側牆邊，淺金長發垂在肩頭，她掃了眼索妮婭，開口問道：
「如果師父殺掉的真是你叔叔，你會報復我家師父嗎？」
索妮婭沉默著垂下眼帘，隨後扯了扯嘴角，苦澀一笑：
「這不是我該考慮的事，王叔也好，父王也好，這些事輪不到我操心，想多了只會讓自己難受。」
儘管索妮婭對自己的那位大王兄維克托十分不爽，但無法否認他的能力和手腕。
王宮水太深，想著更進一步的話很容易出意外，尤其是見不到父王的時候。
雪莉盯著她看了片刻，確認她沒有說謊，這才回歸了以往的活潑。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有人意圖謀害我的師父。」
季天將第三卷羊皮紙翻開。
記錄簡短，只寫編號、姓名、入獄日期、健康狀況。
紙張邊緣捲曲發黃，墨跡洇開，字跡尚可辨認。
全都是喬治一個人的筆跡。
季天將羊皮卷合攏，轉身看向走廊盡頭那間牢房。
囚徒還坐在原地，目光空洞，嘴唇翕動，發出含混的音節。
他走過去，蹲在囚徒面前，從袖中取出黃金冠冕。
索妮婭跟過來，看見那頂冠冕，腳步停在牢房門口。
季天將冠冕輕輕放在囚徒頭頂。
冠面觸及囚徒腦袋的瞬間，九枚寶石同時亮起，光芒刺目，竟將整間牢房照得通明！
冠冕在排斥他，這種場面他只在之前讓莉莉絲嘗試戴上時出現過。
季天伸手拿走冠冕，寶石的光芒熄滅，隨即恢復原狀。
那名囚徒被燙的頭髮蓬起，可又因沒有任何記憶，連最基本的掙扎都做不到。
『看來【黃金冠冕】對一切黑暗神秘的氣息都很排斥，我當初殺掉的的確是真正的喬治。』
季天又翻開檔案，抽出其中幾卷對比。
十九個「喬治」，入獄時間前後跨度十年，年齡從二十到五十不等，出生地分散在王國各地。
共同點只有名字。
這些人被關進地牢後，記憶被清空，語言能力被剝奪，只剩一具空殼。
喬治大概率複製了自己的記憶。
一旦自己的本體出了問題，就可以通過某種已經預備好的方式把備份的記憶轉移到下一個容器里。
黑釘是轉移媒介，名字是錨點。
當季天將猜測告訴她們後，索妮婭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複製記憶？這怎麼可能？！」
在這個世界的魔法理論體系中，記憶和靈魂同樣重要，索妮婭還知道有不少強大物品是依靠記憶等物驅動的。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解放力量後的【聖劍】，在消耗完勇者的魔力後便會同步消耗生命力和記憶。
所謂的勇者在拔出【聖劍】後到處遊歷，最後才決戰魔王，這其中也有通過旅途增加記憶的考量。
只要勇者的生命力足夠強大，再加上複製後源源不斷的記憶，完全可以左腳踩右腳上天。
但季天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有些拿不定剛剛的想法了。
「這並非不可能，如果有神明賜福。」
至少季天可以做到這一點，又想起自己化神後回歸世界時那些來自世界各處的目光。
其中大多數都來自王都。
如果喬治曾經得到過其中某位邪神的賜福，複製記憶、轉移意識、更換容器，這些事都說得通。
索妮婭若有所思，抬起頭看向勇者季天腰間的聖劍：
「難道你調查這件事的目的…也是想獲得複製記憶的方法？無限制解放【聖劍】？」
「你猜？」
這下索妮婭之前的傷感與擔憂全無，跺腳道：
「切，愛說不說，看完了嗎？接下來我們該幹嘛？」
「先送你回去，接下來的事需要我從長計議。」
季天又將索妮婭送到她的寢宮門口。
走廊里空無一人，值守的女騎士還在遠處的拐角。
「接下來幾天，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件事我會處理。」
索妮婭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寢宮，疑惑道：
「你不消除我的記憶？」
「不消。」
季天抬手劃開一道空間裂隙，金色光紋在空氣中展開。
他帶著雪莉踏入裂隙，裂隙合攏，走廊恢復安靜。
索妮婭在向女騎士打了招呼，示意自己已經回來了，這才回到自己的閨房。
關上房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鎖骨下方的銀質掛墜，掛墜已經恢復原本的色澤，安靜地貼在皮膚上。
她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毯上的曲奇碎屑看了很久。
『要不要將這些事情告訴禁衛軍？』
這個念頭在腦袋裡久久未散。
禁衛軍統領是父王的人，但父王已經很久沒有露面了。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算了。
那個勇者說他會處理。
那就讓他處理吧。
空間裂隙另一端，季天和雪莉落在龐貝府邸後院的空地上。
夜風穿過庭院的樹冠，沙沙作響。
雪莉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開口：「師父，你為什麼不消除她的記憶？如果她去告密，我們不就暴露了？」
季天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我在她身上設了禁制。她只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我就會知道。」
雪莉眨了眨眼：「那她要是真的去告密呢？」
「那她就不值得信任，到時候再處理也不遲。」
雪莉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點頭。
兩人穿過迴廊，走進正廳，廳里的魔法燈亮著，光線柔和。
艾琳娜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淺金長發柔順披散在肩頭，似乎是剛剛洗過。
她抬起頭，目光從季天移到雪莉，又移回來。
「回來了？此行如何？」
季天在她對面坐下，雪莉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喬治是假的，王宮裡那個是複製了喬治記憶的容器，這背後可能有邪神賜福。」
艾琳娜下意識直起身來靠近季天，「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查有沒有邪神的有關事件，喬治的複製記憶能力不可能憑空出現，背後一定有源頭。找到源頭，就能順藤摸瓜。」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你陪父母準備授勳儀式就好。這件事我來處理。」
艾琳娜點頭，開始詢問並給予季天意見。
可在雪莉眼中就是兩人卿卿我我，忽又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當魔晶燈泡的。
於是伸了個懶腰，接著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師父，師娘，我去廚房找點吃的，吃完就洗漱睡覺了，你們慢慢聊。」
「去吧。」
雪莉走出正廳，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隱沒。
艾琳娜這才岔開話題，看向季天。
「雪莉跟你一起去王宮了？」
「她自己撕開空間跟過來的。」
艾琳娜輕笑一聲：「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