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坐在辦公室里跟羅烈核對遠山投後管理的第三個月中期數據,日均單量穩在一千六百五,騎手留存率百分之六十一。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這並非微信消息,來電屏幕上直接跳出周行簡的名字。
陳野沖對面擺了下手,羅烈立刻起身走出去,順手把門帶得嚴絲合縫。
「周總。」
「評估所的事查清了。」
周行簡連句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題。
「委託方確實是MHK供應鏈的人,走第三方代持帳戶打款,行事挺謹慎。」
「查到孟海坤本人沒?」
「沒。」
電話那頭稍微靜了幾秒。
「但這人最近兩周在江城的酒店有入住記錄。」
陳野把手裡的碳素筆磕在桌面上。
孟海坤人竟然已經到了江城。
「你的判斷呢?」
聽筒里傳來衣物摩擦的輕微動靜。
「兩句話。」
「這人對微行的外賣盤子沒興趣,他就是衝著東區那塊地來的。」
陳野往後靠上真皮椅背,沒接腔。
「第二句話。」
周行簡拋出了結論。
「這人查完你的底,下一步就會去找村集體談收購,想繞過你直接在源頭卡死你。」
兩人簡短聊完,電話被掛斷。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界面。
重生以來攥了這麼久的底牌,還真碰上想從根上刨坑的主了。
他把這幾天的亂麻重新過了一遍。
孟海坤查地的初衷壓根和校園外賣挨不上邊,弄出這堆動靜純粹是個障眼法。
MHK在校園端挖運力又插商戶,外加在騎手群里投石問路,全是一堆虛假的騷操作。
這幫人就指望他把精力死耗在微行的防守上,好騰不出手去防土地那頭的冷箭。
陳野扯過一張草稿紙,拿筆寫下MHK這幾個字母。
旁邊又補了地塊倆字。
兩點之間連出一條實線。
對方的底牌算徹底亮出來了。
趕在東區規劃落地前低價囤地才是正經事,微行充其量就是個順手拆掉的破路障。
可這幫上海人唯獨算漏了一茬。
那四十二畝地的交易合同早就在系統里過了明路,產權過戶走得乾乾淨淨。
就算孟海坤現在拿錢去砸村集體,法律層面上也翻不出半點水花。
除非這孫子能讓官方規劃的調子改道。
硬生生把那塊地劃出配套商業服務區的預留紅線外。
陳野在紙上畫了個箭頭,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秦以藍。
想改規劃,唯一能走通的路子就是買通項目組的核心人物。
他劃開屏幕,調出周行簡的聊天框。
「秦以藍那邊要不要提個醒?」
對話框上方剛閃過輸入狀態,一行字就彈了出來。
「早打過招呼了,她比你精。」
陳野按下鎖屏鍵,伸手捏了幾把發酸的後頸。
總覺著這份工作要比想像的更費腦子。
磨砂玻璃門傳來兩聲響。
「進。」
林阮阮推門走進來,雙手捧著個透明水杯。
「你在裡頭悶了一個鐘頭,杯子都是空的。」
她挪著步子靠近,把水杯穩穩擺在桌面右下角,恰好卡在他抬手就能碰到的安全區。
「程曦說第三周的騎手出勤預測跑完了,數據在共享文件夾。」
「嗯。」
她規規矩矩站在實木桌前,腳尖半點沒挪。
「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哪天看上去了好了。」
「今天格外差。」
陳野停下手裡的動作仰起脖子。
她今天換了那件雪白的高領毛衣,幾縷碎發別在耳後,隔著那副厚重鏡片直勾勾迎上他的視線。
「碰上麻煩了?」
她問得直白。
陳野悶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有?」
「我覺得你現在肯定不願說。」
「那你還在這多嘴。」
「萬一哪天你想說了,身邊連個聽聲的人都沒,那多淒涼。」
陳野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水溫恰好卡在溫吞的臨界點。
這絕對是她在茶水間兌好,又端著在走廊外頭吹了半天冷風才送進來的。
他把玻璃杯放回原位。
「林阮阮。」
「啊?」林阮阮有點懵。
「寒假值班那幾天,你陪我跑一趟外面。」
「要去哪?」
「東區荒地。」
她死死摳著毛衣袖口的手指終於鬆開了勁。
「去巡視領地啊?」
「對。」
「行。」
她答得痛快,利索地轉過身朝門口走,嘴角掛著難以隱藏的笑意。
剛跨出門框半步,她又生生剎住腳扭過頭。
「陳野。」
「還有事?」
「你桌上那杯水,空了我再來續。」
沒等回話她就縮了出去,磨砂門嚴嚴實實合上。
陳野重新端起杯子。
矽膠杯墊底下赫然壓著張淺藍色的方形便利貼。
這次換花樣了,既沒用鵝黃也沒用淡綠。
他拿大拇指撥出那張薄薄的紙片。
巴掌大的紙面上留著一行字,橫平豎直。
「有事我都在。」
陳野把紙片對摺,順手揣進襯衫胸口的貼袋裡。
他沒捨得扔,更沒打算把它明晃晃貼在白板上。
這玩意兒就這麼隔著一層薄布,不偏不倚地挨在左邊心口上。
嘶~
事情好像越來越偏離當初的設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