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跳動。
旁邊,林阮阮還在講解三校區的配送半徑,彈幕飛速翻滾。
他轉身走出直播區域,在樓梯拐角撥出周行簡的號碼。
那邊接通,沒半句廢話。
「你公開了遠山的投資主體和對賭關係。」周行簡聲音發沉。
「沒公布具體條款。」
「遠山法務不這麼看。」
「為什麼提前終止?」陳野靠著牆。
「因為你們的資金使用方向出現變化。東區倉儲、江南路整樓、華升冷鏈試點,全部超出了最初的校園配送計劃。」
「遠山想要的是持續增長,不是把微行鎖在三個校區里。」
「他們更擔心失控。」周行簡壓低聲線,「陳野,你把公司做大得很快。可投資人不只看你能不能打贏孟海坤,還看你什麼時候會停下來。」
「那就讓他們去翻合同。」
「我已經讓人調了協議。」
「結果呢?」
「遠山有權在重大經營方向改變時要求重新評估。你們現在沒有明確的董事會決議。」
陳野輕嗤出聲。
「微行只有三個股東,董事會決議還需要提前三天通知開會?」
「這是流程。」
「去查羅烈當初加的那條附加條款。」陳野抬手看了眼腕錶,「重大事項可由持股過半股東發起臨時會議。遠山百分之二十五,我百分之六十,羅烈十五。只要我和羅烈簽字,遠山沒有單方面叫停的權力。」
電話那邊沒了動靜。
「你準備強行推進?」周行簡再開口時,語氣變了。
「我按照合同推進。」
「遠山撤資,會影響你後續融資。」
「現在撤資,他們要承擔全額違約成本。」陳野手指敲了敲欄杆,「他們如果以經營方向變化為由提前終止,需要證明微行出現重大損失。現在三校區日均單量在漲,準時率過九成四,江城便利和華升全在走合同流程。」
周行簡在那頭敲了一下桌面。
「你可以先穩住他們,沒必要搞僵。」
「周總。」陳野看向窗外的夜色,「遠山如果真想撤,現在就辦手續。」
「你捨得?」
「捨不得也得算帳。」
「東區項目需要現金流。」
「周氏可以借。」
一聲很輕的笑傳過來。
「你還真敢開口。」
「我也可以找銀行。」
「銀行不會因為你今天直播講得漂亮就批五百萬。」
「拿流水單和對公帳戶去談就行。」
通話停頓了幾秒。
「我讓財務給你做一份備用授信方案。」周行簡妥協了。
「多謝。」
「別急著謝。利息按市場上浮兩個點。」
「可以。」
「不還價?」
「周總願意開這個口,已經算給面子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
「我一直很講規矩。」陳野話鋒一轉,「昨晚剛讓你少管閒事。」
「年輕人有點脾氣是好事。」周行簡在掛斷前丟下一句,「遠山法務明早九點到江南路找你。」
電話切斷。
陳野回到直播間,林阮阮剛好講完最後一組數據。
寧姚按下攝像機開關。
顧瑩長出一口氣,遞過去一瓶水。
「阮阮,今天比第一次自然太多了。」
林阮阮接過水瓶。
「剛才有點忘詞。」
「可你完全沒卡殼。」
「陳野在旁邊。」
顧瑩偏頭掃了一眼牆角的陳野。
「陳總,你這陪考功能挺實用。」
修一汀在後面撕開奶茶吸管包裝。
「野哥,你以後搞個按小時收費的業務,兩百起步。」
「你先把那批裝修帳結清。」陳野走過去。
修一汀馬上轉身去扒拉電腦。
高跟鞋的聲音停在門邊。
沈竹青走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合同,直接拍在桌上。
「江城便利的初步條件敲定了。」她拉開椅子落座,「二十七家門店全部接入,前三個月不簽獨家協議。微行提供夜間配送和庫存接口,便利店承擔缺貨賠付,微行只管配送超時。」
陳野翻到最後一頁。
「抽傭六折?」
「只限前三個月。」
「可以。」
「他們要求微行成立專屬項目組。」沈竹青視線掃過去,「林阮阮負責。」
林阮阮從電腦後抬起臉。
「我?」
「你做庫存預測最合適。」沈竹青看著她,「如果有顧慮,我換人。」
林阮阮下意識看向陳野。
陳野站在桌邊,沒替她做決定。
「這是你的項目。」
林阮阮握住手裡的原子筆。
「我接。」
沈竹青把合同推過去。
「簽字。」
林阮阮翻開簽字頁,握筆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陳野伸指按住紙張邊緣。
「平時怎麼記數據,現在就怎麼簽。」
「我沒緊張。」
「筆尖快把紙劃破了。」
她垂下眼睫,在空白處寫下名字。林阮阮三個字落筆極輕,但一筆一畫很清楚。
沈竹青收起另一份合同,扣上筆帽。
「晚上還要加班?」
陳野看過去。
「你有事?」
「就一個問題。」
「講。」
「直播結束了,合同也簽了。今晚你打算幹什麼?」
「回宿舍睡覺。」
沈竹青抬腕看了眼手錶。
「現在才九點。」
「昨晚熬了通宵。」
「陳野,你每次遇到私人問題,就拿工作當擋箭牌?」
辦公室里的敲擊聲全停了。
林阮阮的手指卡在文件袋的抽繩上,不動了。
沈竹青站在陳野面前。她今天沒穿風衣,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語氣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
「我只是想約你吃個飯。」她直截了當,「就我們兩個。」
陳野沒立刻接話。
沈竹青能把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攤開,本身就是一種施壓。
陳野往旁邊掃了一眼。
林阮阮把文件袋抱在懷裡,頭埋得很低。
「不用看她。」沈竹青出聲打斷,「我約的是你。」
「明天。」陳野給出答覆。
沈竹青手指攏了一下。
「明天你要見遠山資本的人。」
「晚上有空。」
「七點,江南路。」
「行。」
沈竹青拿上包,乾脆利落地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回頭。
「陳野。」
「還有事?」
「別把明晚也搞成工作餐。」
「那搞成什麼?」
「你自己去想。」
高跟鞋下樓的聲音遠去。
修一汀把咬扁的吸管吐出來。
「沈學姐這算約會吧?」
羅烈把桌上的廢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你現在才看出來?」
「確認一下。」修一汀撓頭。
「確認完了?」
「天要下雨了。」
陳野沒理這兩人,走到林阮阮桌前。
林阮阮還在弄那個文件袋,抽繩已經被她繞成了死結。
「明晚你要去吃飯?」她抬起臉。
「嗯。」
「談工作?」
「她說不是。」
林阮阮把文件袋放下。
「你會告訴我具體情況嗎?」
「剛已經告訴你了。」
「我要更具體的。」
陳野單手撐著桌面。
「明晚七點,江南路的餐廳。吃飯,聊天,不談項目。」
「只有你們兩個?」
「是。」
林阮阮仰起臉。
「會牽手嗎?」
修一汀剛灌進去的一口水全噴在鍵盤上。
羅烈轉身去拿拖把,權當自己是個聾子。
陳野被她直接的話堵了一下。
「還沒到那一步。」
「如果她主動呢?」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要面子,比你更會控制自己。」
林阮阮輕輕哦了一聲,手指在桌沿叩了兩下。
「我明晚能不能去?」
「你去幹什麼?」
「看你們牽不牽手。」
「林阮阮。」陳野加重語氣。
「我坐遠一點。」她理直氣壯,「假裝偶遇。」
「不許跟。」
「真的不行?」
「真的。」
「那你吃完飯給我發消息。」
「會發。」
「發照片。」
「吃頓飯發什麼照片?」
「確認你有沒有好好吃。」
陳野伸手抓起她的帆布包,掛在她肩膀上。
「馬上回宿舍睡覺。」
林阮阮抓住帆布包的帶子,沒動。
「陳野。」
「還有什麼事?」
「你明晚穿什麼?」
「隨便穿。」
「不能隨便。」她板起臉,「沈學姐會看的。」
陳野沒料到這丫頭連這個都要管。
「那你替我選?」
「可以。」
她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按鍵。
陳野低頭,看見她屏幕上彈出一行新字。
【明天給陳野選約會衣服。】
陳野伸手蓋在她的屏幕上。
「這不是你的工作範疇。」
「我知道。」
「那還往裡記?」
「因為我想記。」她理所當然地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走了。
晚上十一點,遠山法務的郵件準時抵達。
正文只有一頁。
要求微行三日內提交經營方向變更補充說明,否則啟動退出程序。
羅烈的消息跟著彈出來。
「他們不想撤。」
「那要什麼?」陳野回復。
「明天面談。」
凌晨一點。手機屏幕亮起。
林阮阮發來一張圖片。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配著純黑的長褲。
「明晚穿這套。」
陳野打字。
「替我決定了?」
「你說讓我選的。」
「我可沒答應。」
「你當時沒拒絕。」
陳野剛想回懟一句,屏幕頂端突然彈出遠山法務的第二封附件。
標題極短:微行估值重新評估意見。
他點開文件。
第一頁底部,赫然標著一行新數字:三千萬。
滑到第二頁,條件清晰列出。
遠山資本要求將持股比例從百分之二十五,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白紙黑字。
用六百萬過橋資金,把估值做到三千萬,藉機吃掉微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一旦簽了,陳野手裡的股份就會跌破百分之五十這條絕對控制權紅線。
這根本不是撤資施壓,這是要搶微行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