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高山市只是一個誘餌？或者說，只是他們眾多實驗場裡，微不足道的一個？」
蘇塵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不，根據能量規模分析，幾處儀式的規模沒有太多區別。」
「如果不是你強行干碎了那座血肉之牆，打斷了他們的儀式，高山市的情況不會比那三個地方好多少。」
隼看著蘇塵，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那是敬畏。
「你帶回來的戰鬥數據，以及我們補貨的嵌合獸樣本，已經被連夜送往了軍方最高科學院。」
「末日教的實驗雖然成功了，但他們也沒想到，我們會把這麼多的嵌合獸樣本帶出來，你的所作所為，非常有意義。」
隼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官方而嚴肅。
「這些數據，將會成為人類對抗嵌合獸的重要基石。」
蘇塵沒有接話。
什麼意義，什麼基石。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在超過一千萬人死亡的沉重現實面前，顯得極其蒼白。
「我說過，軍方從不虧待有功之人。」
隼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黑色手提箱，從裡面拿出一張泛著暗金色光澤的晶卡，以及一枚刻著劍盾徽章的勳章。
她將這兩樣東西推到蘇塵面前。
「這張不記名晶卡里，有一千萬金幣的現金。是軍方對本次特殊行動的獎勵。」
「憑藉這枚勳章，可以回學院兌換一百萬學分。」
「……」
蘇塵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一千萬金幣。
一百萬學分。
軍方還真是大方啊。
一千萬金幣，足以讓一個普通的職業者瞬間財富自由。
一輩子不愁吃喝了。
對於普通大學生來說，一百萬學分更是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
蘇塵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將卡和勳章拿了過來，隨手揣進了口袋。
「客氣的話我就不說了，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他語氣平淡。
東西收好後，他抬起眼皮，看著隼。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塵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
「還有一個問題。」
蘇塵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剛進村子的時候，那個村民說，村裡的糧食是軍方強制徵集的。」
他盯著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真的是軍方徵集的？」
隼神情淡漠，沒有立刻回答。
「最後，那些糧食怎麼樣了？」
蘇塵追問道。
休息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排風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足足過了一分鐘。
「是軍方第三後勤處徵集的。」
隼終於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高山市本來就處於交戰區邊界，常年與魔族交戰，前線吃緊，再加上空間傳送法陣臨時故障，處於不可用的狀態。」
「他們為了保證前線駐軍的補給，下達了強制徵收周邊三十公里內物資的命令。」
隼沉默一下，眼神微動。
「徵集之後……情報部門預測，邪教徒會對前線補給線進行大規模穿插破壞和污染。」
「那個糧倉因為太靠近前線，被判定為極高風險目標。」
「為了防止糧食落入末日教徒手中，或者被深淵氣息大規模污染後形成瘟疫源頭……」
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上層下達了焦土指令。」
「所有徵集上來的糧食，在運抵前線之前，被集中倒上了汽油，一把火全部銷毀了。」
蘇塵：「……」
蘇塵沒有說話。
徵集了平民的口糧。
然後因為預測有風險，直接一把火燒了。
這就是所謂的戰區微操？
怕被搶，所以自己先燒了？
那村子裡那些人呢？
就活該餓死嗎？
活該去啃那些長滿肉瘤的爛肉，最後變成怪物的培養皿？
蘇塵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隼聲音依舊平靜。
她是一個軍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命令背後代表著多少條人命。
「前線有數十萬大軍，如果不燒，這些糧食會成為魔族的口糧。」
「這個世界太過龐大，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戰報堆在指揮部的桌子上。」
「軍事調動難免考慮不周到。」
「但他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國家會記得他們的付出。」
「……」
蘇塵沒有接話。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
在這個等級森嚴、力量至上、甚至連生命都可以被計算為戰損比的世界裡，個人的力量如果不夠強，就只能成為那些冰冷指令下的炮灰。
一千萬人的死亡，一整個村子的毀滅……不過是一紙數據罷了。
想要在這個腦溢血的世界裡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蘇塵摸了摸口袋裡的暗金色晶卡。
必須不斷變強。
至少要強到，沒人敢拿他的命去填那些狗屁不通的戰略考量。
房間內沉默了一會兒，隼轉移了話題，道：「你要返回學校嗎？軍方把簡單的戰報告訴了楚院長，他在學院等你。」
「先不急，我在高山市還有點事，對了，找你打聽個人。」
蘇塵問道，「聽說叫匠不語大師在高山市這邊？」
隼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消息倒靈通，匠不語大師最近確實在高山市。」
她在戰術終端上操作了幾下，「坐標發你了。不過我得提醒你，他脾氣很怪，不見外客，軍方去請了幾次都被趕出來了。」
「謝了。」
蘇塵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坐標，心情好了一些。
總算是能有把稱手的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