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空間旋渦表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白光閃爍,蘇塵的身影穩穩落在了潮汐迷窟外圍的碎石灘上。
此時距離他踏入副本銘文石碑,僅僅過去了八分鐘不到。
大澤水面吹來的夜風依舊帶著咸腥的濕氣,周圍嘈雜的叫賣聲和呼喊聲與他進去前幾乎沒有任何分別。
「收青磷魚皮!三金幣一張!」
「困難車隊來個四十級的水系法師,馬上發車!」
「……」
然而。
就在蘇塵從傳送光暈中邁步走出的瞬間,站在入口正前方怒濤公會戰旗下的那名狂戰士,眼珠子猛地一凸,剛端起的水壺直接僵在了半空。
「臥槽?」
狂戰士揉了揉眼睛,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時間。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上的魔導刻度。
從這小子剛才頭鐵按死血紅色的噩夢級銘文,到整座旋渦光芒重新平靜,滿打滿算也就七分多鐘!
周圍幾個正準備組隊進本的散人轉職者也注意到了這一幕,頓時爆發出低低的鬨笑聲。
「出來了?這麼快就出來了?!」
「哈哈哈,我剛才說什麼來著?他要是能在噩夢級撐過十分鐘,我當場把手裡的分水叉生吞了!」
「七分半鐘!估計剛游過入口溶洞,看到第一波狂暴魚人獵手,就嚇得直接掉頭就跑了吧?」
「那還用說?三十五級的噩夢級魚人突刺,那是一槍一個血窟窿,單人進去簡直就是送菜!」
「……」
怒濤公會的狂戰士大步走了過來,扛著闊劍,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塵,臉上掛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戲謔:
「小兄弟,剛才在外面我就勸過你,你非不聽。」
狂戰士咂了咂嘴,搖了搖頭:
「怎麼樣,吃苦頭了吧?」
「都說了噩夢級根本不是一個人能碰的玩意兒!那群兩棲魔獸全帶狂暴光環,就算是蘇杭市前十的大公會主力開荒團,也得配兩個頂階大盾和一個牧師才敢推進。」
「你單槍匹馬往裡沖,能全須全尾地活著爬出來,都算你小子跑得快了!」
「……」
蘇塵停下腳步,風衣兜帽下的面色平靜如水,連眼神都沒起半點波瀾。
狂戰士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被噩夢級怪物的威勢給嚇傻了。
他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但那股優越感依然溢於言表:
「行了,年輕人吃點教訓是好事。不過你那一顆避水珠算是白扔了,五千金幣直接打了水漂,心疼吧?」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錚亮的青銅胸甲,大聲招攬道:
「看你也是個戰鬥職業,算你運氣好,我們二隊剛好有個法師鬧肚子退了。」
「你交兩萬金幣車票錢,跟著我們去刷困難級!有我們老手帶隊,只要你聽指揮不亂引怪,包你通關,搞不好還能分你一顆避水珠回回血。怎麼樣?」
周圍的散人們投來艷羨的目光。
「兩萬金幣跟怒濤公會的車,這算是打折了啊。」
「這小子走狗屎運了,剛虧了一顆珠子,現在有大腿帶……」
蘇塵站在原地,視線掃過狂戰士那張自信滿滿的臉,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不用了。」
話音未落,蘇塵甚至懶得再聽對方多說半個字。
他反手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了一顆淡藍色的圓潤珠子。
【避水珠】
在周圍眾人愕然的注視下,蘇塵直接將那顆價值五千金幣,尋常底層轉職者省吃儉用一個月才買得起的寶物,隨手扔進了嘴裡,喉結微微一動,直接吞了下去。
清涼的水汽再度貼附於身。
避水狀態刷新。
隨後,蘇塵轉過身,連看都沒看石碑上的普通與困難選項,修長的手指再次重重按在了最下方那道猩紅刺目的銘文上!
【檢測到單人挑戰模式。】
【當前選擇難度:潮汐迷窟(噩夢級)!】
嗡——!
血色波紋再次自傳送門中心轟然盪開,水幕翻湧,將蘇塵的身影瞬間扯入了狂暴的旋渦深處。
整片碎石灘的空氣驟然凝固。
怒濤公會的狂戰士僵在原地,伸出的右手還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隻活蛤蟆。
「他……他又進去了?!」
一個散人遊俠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我日!他剛才吞了什麼?!那是避水珠吧?!貨真價實的避水珠!」
「這小子瘋了?!剛死裡逃生跑出來,不僅不收手,又磕了一顆避水珠衝進噩夢級?!」
「不是,他哪來這麼多避水珠的?!」
「廢話,肯定是進本前在哪個地攤上高價掃的貨啊!純純的人傻錢多!」
「……」
狂戰士回過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媽的,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敗家子!一顆五千金幣,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他就這麼當糖豆嗑著玩?」
「有錢燒得慌是吧?老子倒要看看,他的運氣夠他往返幾次!」
「等著看吧,用不了五分鐘,他准得灰頭土臉地再滾出來一次!」
周圍的轉職者們議論紛紛,不少人甚至連自己的隊伍都不催了,就守在旋渦大門前,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什麼時候再次狼狽逃竄。
……
潮汐迷窟內。
冰冷的水流再次將視線淹沒。
蘇塵落地的剎那,迎面刷新的七頭狂暴魚人獵手甚至還沒看清來人,上萬根腐蝕蛇衛的毒素光彈就已經如暴風雨般砸落。
轟!
秒殺!
泥沙翻滾,毒水激盪。
蘇塵連腳步都沒停,踩著被腐蝕融化的水底怪石一路狂奔。
穿過湍流暗涌,毒殺數十隻重甲魔蟹與潮汐司祭。
越過深水斷崖,普攻點死偷襲的深淵吸血巨章。
最後踏入水下殿堂,在納迦狂皇剛剛從王座上抬起戰戟的瞬間,一記平平無奇的法杖輕觸直接判定生效!
【成功擊殺45級黃金級BOSS潮汐領主·納迦狂皇,經驗+350000】
【通關時間:6分51秒!】
大片大片的金藍光芒爆裂開來。
蘇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石台上散落的避水珠一掃而空,隨後一腳跨入傳送光門。
……
外界。
碎石灘上,狂戰士手裡的半支煙剛抽到一半,菸灰還沒來得及彈落。
嗡!
血紅色的光芒再度亮起。
蘇塵的身影輕描淡寫地跨步而出,連風衣的衣角都沒沾上半點泥濘,呼吸甚至連一絲紊亂都沒有。
全場死寂。
狂戰士的香菸直接燙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六……六分多鐘?!又出來了?!」
「我就說吧!他肯定又是被怪追著跑出來了!」旁邊的盜賊喊道。
然而,蘇塵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從儲物戒里隨手再次取出一顆避水珠,扔進嘴裡,嚼糖豆一樣咽了下去。
再次伸手。
按向血色銘文!
「嗡!」
旋渦紅光再次爆發,身影瞬間消失!
「草!!!」
狂戰士忍不住抱住了腦袋,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認知崩塌之中:
「又進去了?!他又吃了一顆?!那特麼是一萬五千金幣了啊!!」
「這到底是哪來的神仙啊?!」
「他圖什麼啊?!進去逛一圈就出來,純為了燒錢看風景嗎?!」
……
第三趟。
通關時間:6分18秒。
掉落避水珠:24顆。
蘇塵走出傳送門,吞珠,再次進入。
第四趟。
通關時間:5分59秒。
掉落避水珠:26顆。
蘇塵走出,吞珠,再次進入。
第五趟……
第六趟……
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潮汐迷窟外的怒濤公會車隊和數百名打金散人,徹底陷入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呆滯狀態。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身穿深色風衣的年輕法師,像是一台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鐘表機械。
每隔六七分鐘,血紅色的噩夢級旋渦就會劇烈震顫一次。
然後他就慢悠悠地走出來。
掏出一顆價值五千金幣的避水珠,隨口咽下。
轉身,再次按死血色大門。
整個過程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到了第八趟的時候,原本冷嘲熱諷的狂戰士已經雙腿發軟,嘴唇哆嗦著靠在戰旗杆子上,滿頭冷汗:
「第八次了……他連著進了八次噩夢級……」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是逃出來的,誰特麼能每次都逃出來的?!那可是三十五級的精英怪啊,普通人僥倖逃一次也就算了,他每次都能逃出來?」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漁民死死盯著那座泛著血光的石碑,喉嚨乾澀地咽了口唾沫:
「你們看石碑……石碑底部的銘文槽,在閃金光!」
眾人猛然轉頭看去。
只見那座古老蒼涼的副本石碑上,代表著噩夢級難度的血紅符文最下方,一行原本空置的刻痕,不知何時被一道璀璨耀眼的金光強行填滿!
那是只有通關副本首領後,系統才會記錄的通關印記!
八道金痕!
整整齊齊地烙印在石碑頂端!
「他……他不是逃出來的……」
盜賊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指著石碑的指尖毫無血色:
「他每一次……每一次都在通關!他一個人,在單刷四十五級的噩夢級副本!六分鐘通關一次!!」
轟!
整片碎石灘的散人和公會成員腦海中,如同被萬道雷霆同時劈中!
單刷噩夢級?
六分鐘一趟?!
就算是蘇杭市駐軍的四十級精英校官過來帶隊,也絕對做不到這種清圖效率啊!
狂戰士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襯。
想起自己剛才還耀武揚威地要收人家兩萬金幣帶打困難級,他恨不得找個地縫當場鑽進去!
「不是,他是來進貨的吧?!」
……
第九趟結束。
「嗡——」
傳送光暈最後一次散去。
蘇塵的身影重新落在大澤岸邊的淺灘上。
他站在夜風中,心念微動,看了一眼背包深處的物品欄。
【避水珠(特殊消耗品)*224】
整整二百二十四顆散發著溫潤藍光的避水珠,整齊地堆疊在系統格子裡。
一顆持續四個小時。
二百二十四顆,折合水下生存時間將近九百個小時,足足三十七天以上。
無論是探索深海極淵的外圍斷層,還是在深水區進行長時間的潛伏與搜尋,這個數量的儲備已經完全足夠應對任何突發消耗。
除此之外,背包里還塞滿了三十多件黑鐵到黃金級不等的潮汐系列裝備,以及大批的水系材料。
蘇塵呼出一口氣,關掉了背包面板。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原本嘈雜擁擠的碎石灘,此刻竟然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怒濤公會的那群人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狂戰士更是把頭深埋在胸口,假裝在極其專注地研究地上的泥沙。
周圍數百名散人轉職者自動向兩側退開,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抑著,望向蘇塵的目光中再無半分嘲弄,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駭然。
蘇塵神色自若,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他拉緊了風衣的衣領,遮住面容,邁開長腿,徑直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
來到路邊停放魔導機車的地方。
啟動引擎。
「轟鳴——!」
幽藍色的魔力流光在車尾噴涌而出,機車撕裂夜色,化作一道凌厲的殘影,沿著通往蘇杭市城區的沿湖公路疾馳而去,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打金者。
夜風呼嘯。
蘇塵掃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魔導通訊器。
屏幕上,玲瓏之前發來的深海坐標依然在微弱閃爍。
避水物資已經籌備完畢,蘇杭市的任務徹底達成,接下來沒有任何停留的必要。
他直奔蘇杭市超遠距離跨海傳送陣。
目標:大華帝國最南端,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