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市中心,占地超過十萬平米的大型跨城傳送中樞。
巨大的穹頂下,數百道淡藍色的傳送光柱如同密林般林立。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轉職者在這裡化作白光消失,或者從虛空中重組身軀踏出。
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魔力摩擦產生的微弱臭氧氣味。
蘇塵穿過熙熙攘攘的組隊大廳,徑直來到高級VIP購票窗口。
「您好,請問需要前往哪個城市?」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手指已經懸停在面前的魔能光屏上。
「南海。」
蘇塵言簡意賅。
工作人員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了一眼蘇塵,語氣變得遲疑起來:
「這位先生……您說的南海,是指大華帝國南部邊境之外的那片海域?」
「對。」
「抱歉。」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在光屏上調出一張大華帝國全境傳送網絡圖,「我們這裡沒有直通南海的傳送陣,不僅是我們蘇杭市沒有,整個大華帝國,都沒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夠直傳南海。」
蘇塵眉頭微挑:「沒有傳送節點?」
「是的。」
工作人員耐心地解釋道,「南海區域面積廣闊,但只有零星的群島和暗礁。」
「那裡常年被高等級的海洋魔獸占據,氣候極其惡劣,甚至時常有深淵裂縫在海底刷新。」
「那裡沒有任何人類的永久定居點,自然也就沒有陣法師去布置空間錨點。」
「……」
「那距離南海最近的傳送點在哪?」
蘇塵無奈問道。
無法直達,就只能先去附近的城市,然後找港口坐船過去,或者直接乘坐飛行坐騎過去。。
工作人員在光屏上快速划動了幾下,將地圖放大,指著最南端的一個紅色小點。
「大華帝國最南端邊境衛城——望溟城。」
「從蘇杭市出發,因為距離跨越了三個行省,超出了單次傳送陣的極限距離,您只能乘坐『雷鳥級』魔導傳送列車。」
「到達望溟城後,您需要自己去港口僱傭船隻,或者尋找擁有飛行坐騎的商隊,才能進入南海海域。」
工作人員調出票務信息:「最近的一班雷鳥級列車在半小時後發車,全程預計耗時三十六小時,高級軟臥票價三萬金幣。請問需要為您辦理嗎?」
「辦。」
蘇塵隨手划過去三萬金幣。
拿過一張印著複雜空間魔紋的金屬車票,蘇塵轉身走向了站台。
……
雷鳥級魔導列車是一條長達數百米的銀色金屬巨蟒,車身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御風銘文和減震法陣。
隨著一陣刺耳的魔力轟鳴,列車驟然加速,窗外的景物瞬間化作模糊的流光。
三十六個小時的旅程。
對於普通轉職者來說,這漫長的時間或許要在冥想或者擦拭裝備中度過。
他靠在軟臥車廂的沙發上,閉目養神,腦海中不斷復盤著關於「裝備融合石」的零星情報。
林嘯天只說了南海兩個字,具體坐標根本沒給。
這就意味著到了地方之後,還得自己去尋找線索。
時間在魔導引擎的低沉轟鳴中流逝。
……
「嗤——!」
伴隨著高壓魔力蒸汽的排氣聲,列車穩穩停靠在望溟城的月台上。
蘇塵推開車廂門,踏上站台的瞬間,一股夾雜著濃烈海腥味和機油味的濕潤狂風撲面而來,直接將他的風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望溟城。
這座城市與蘇杭市那種繁華的內陸大都市截然不同。
沒有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和各種霓虹光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純粹為了戰爭和防禦而建造的重工業堡壘。
高達五十米的城牆通體由黑鐵礦石澆築而成,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乾涸血跡和被巨型海獸撞擊留下的凹坑。
城牆上方,每隔十米就架設著一尊口徑驚人的魔晶防空炮。
天空是灰濛濛的,常年不散的陰雲壓得很低。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低矮且堅固,屋頂都做了特殊的防腐蝕處理。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絕大多數都是穿著厚重鎧甲,滿臉風霜的戰鬥類轉職者。
他們身上的裝備大多帶著明顯的磨損痕跡,甚至還能看到尚未清洗乾淨的暗綠色怪物粘液。
沒有多做停留,蘇塵順著路標,直奔望溟城的南城門。
出了南城門,就是望溟港,那裡是出海的唯一通道。
十分鐘後。
南城門下,狂風卷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海腥氣呼嘯穿梭。
高達五十米的黑鐵閘門只降下一半,沉重的絞盤齒輪被鐵鏈死死卡住。
兩側是兩排手持玄鐵重戟、披掛附魔板甲的城防重裝軍士。
在城門內側的背風角落裡,或坐或站地擠著二三十名轉職者。
這些人大多身上帶傷,神色疲憊頹敗。
蘇塵沒有盲目走去閘門前硬闖,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徑直走向城牆根下一個最顯眼的五人小隊。
這幾人全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領頭的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中年重盾戰士。
蘇塵停下腳步。
「老哥,打聽個事。」
蘇塵開口問道,「這城門怎麼封了一半,港口那邊是什麼情況?」
正低頭檢查裝備的領頭大漢猛地抬起頭。
他掃了一眼蘇塵的面孔,又看了看蘇塵身上那件質地非凡的長袍,眉頭當即擰成了一個死結。
「外地來的?」
大漢嗓音嘶啞。
「剛到。」蘇塵點頭。
「剛到就趕緊買張車票掉頭滾蛋。」
大漢冷笑了一聲,伸手摸出一根捲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怎麼說?」蘇塵問。
大漢吐出一口白霧。
「怎麼說?沒法說!」
旁邊的另一個漢子咬著後槽牙,聲音壓得很低:
「昨晚後半夜,軍方的魔導測能儀直接燒穿了三套核心水晶,指針不是爆表,是當場炸飛!」
領頭大漢彈了彈菸灰,眼神陰鷙地指了指城門外的方向。
「海底有大傢伙爬上來了。」
說到「大傢伙」三個字時,這幾個刀口舔血的漢子渾身肌肉明顯緊繃了一下。
大漢沉聲道:
「至少是個史詩級的BOSS!」
「今天清晨六點,那畜生掀起的海潮直接推平瞭望溟港的第一防線。」
「在港口休整的三支四轉職業者戰隊,連防禦陣型都沒來得及拉開,前排當場被拍成肉泥!」
「幾十號四十多級的好手,一個技能都沒放完整,直接給吞了,骨頭都沒吐出來一根!」
「我們小隊在港口外圍巡防,僅僅是被它甩出來的一道餘波掃中,差點就連命都交代在那。」
「……」
旁邊另一名遊俠模樣的漢子臉色慘白地插話:
「官方在一小時前就拉響了全城橙色戰爭警報,全線封鎖港口,政府發了通告,嚴禁所有散人和非軍方編制出城,建議所有人全部退回內城避難。」
大漢看著蘇塵,擺了擺手:
「小子,別打聽了,現在全城人心惶惶,拍賣行和藥劑店都被擠爆了。你穿得跟個少爺似的,趕緊回車站呆著去,保命要緊。」
蘇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半掩的黑鐵城門外。
海底能量爆表……大傢伙……掀起海潮推平港口……
所有的船全沉了,軍方徵用封鎖……
蘇塵在心底飛快地拉出邏輯鏈條。
他要去南海找裝備融合石。
望溟港是唯一的跳板。
但現在,港口被封,船隻盡毀,整張水面地圖都被一隻突然上岸的深海巨獸給強行鎖死了。
如果指望軍方慢慢組織兵力排查隱患,鬼知道要耗到猴年馬月去。
說不定等他們打完,一個月都過去了。
蘇塵暗自翻了個白眼。
進不去港口就拿不到船,拿不到船就去不了南海,去不了南海裝備融合石就得一直在那泡著。
打掉它!
蘇塵思索完畢,抬起頭,對眼前的絡腮鬍大漢點了點頭。
「謝了,老哥。」
說完,蘇塵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扇半掩的黑鐵閘門走去。
牆根下坐著的幾個大漢瞬間愣住了。
「喂!小子!」
領頭的重盾戰士嘴裡叼著的半截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衝著蘇塵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你往哪走呢?!你耳朵塞驢毛了?!」
狂戰士也瞪大了眼睛,:「臥槽,他真奔著城門去了?他要出城?!」
周圍原本滿臉頹廢的幾十名轉職者,此刻也全都被這一幕吸引了目光。
在這個全城戒嚴的節骨眼上,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城裡縮,竟然有人逆著人流往城門外面走?
一時間,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夾雜著荒謬的議論聲。
「那小子是誰啊?哪個家族跑出來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一身衣服看著挺光鮮,估計是個剛從高校里出來的法師學生吧。」
「哈哈,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估計以為現實跟學校里的模擬試煉場一樣呢!以為掛個法杖就能拯救世界?」
「剛才老趙他們說得那麼清楚,四轉的精英團上去都被一口悶了,他一個二三十級樣子的雛兒,過去給那怪物塞牙縫都不夠!」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總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這種愣頭青,我每年在邊境都能見著幾百個,最後連屍體碎片都拼不出一副完整的來!」
「……」
領頭的重盾大漢氣得臉色發鐵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媽的,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老子費盡口舌跟你講了半天,你當老子放屁!」
蘇塵充耳不聞,連頭都沒回一下。
對於這種冷嘲熱諷,他早就產生了絕對免疫。
似乎無論他做什麼,總有這麼一群喜歡指指點點的雜魚。
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了。
簡直就像活在某個爛番茄小說世界中一樣。
跟他們廢話純屬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