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
趙烈剛遞到嘴邊的壓縮餅乾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整張滿是硝煙血污的臉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
車廂內部原本低沉沉悶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四周正在忙著給傷口纏綁繃帶的城防軍老兵們,也齊刷刷轉過頭,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黑袍少年。
「小兄弟,你沒開玩笑吧?」
趙烈放下乾糧,身體前傾,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你剛才也親眼看見了,望溟港現在被打成了什麼爛攤子!這還只是岸邊淺水區,深海那片地方現在根本就是個絞肉機!」
旁邊一名斷了左臂的重裝戰士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小哥,你實力逆天,能一招秒掉那頭八十級的史詩級BOSS,我們全營弟兄都打心眼裡服你。但……海里和陸地真不是一回事啊!」
「對啊,最近這幾個月的大海,浪頭就沒低過十米。」
另一名靠在鐵壁上的斥候搖了搖頭,心有餘悸地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往年最多也就是外圍水域刷點二三十級的小魚人,今年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黑鐵級、白銀級的BOSS跟不要錢一樣往岸上撞。」
「你往深海走,甚至連落腳的實地都沒有,一旦碰上深海漩渦或者海底巨獸掀翻了船,掉進水裡,就是它們的主場了!」
「有的人連技能都放不出來,瞬間就被撕成了碎片!」
「……」
車廂內七嘴八舌,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不是懷疑蘇塵的傷害輸出能力。
剛才那一記驚天動地的秒殺,早已讓全車人把蘇塵視若神明了。
但常年在海防一線搏命的老兵心裡都清楚,大自然與深海天災的恐怖,從來不單單取決於某一隻怪物的面板數值。
他們更不希望蘇塵這樣的天驕折損在大海上。
面對眾人急切的勸阻,蘇塵神色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靠著冰冷的合金車板,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法杖柄部輕磕了兩下。
黑鐵級、白銀級BOSS瘋狂冒頭?
這不妥妥自助餐嗎?
「我知道危險,不過我有必須要出海的理由,而且越快越好。」
蘇塵抬眼看著急得抓耳撓腮的趙烈,道:「趙隊長,我想要裝備融合石。」
「……」
眾人齊齊一驚。
趙烈眸中出現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重重嘆了口氣,抬手揉著太陽穴,神情滿是無奈。
「難怪你從天穹學院千里迢迢來到南海,數年來,自從沉沒之城出世,無數英雄好漢齊齊湧向南海。」
「但是,小兄弟。」
「就算退一萬步講,你戰力通天,個人實力完全不怕那些海底巨怪,但現實問題擺在眼前——港口現在已經沒法用了。」
趙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遠處的望溟港:「望溟港是附近最大的港口,其他小港口倒是還能下水,但周圍海域不安全,一般船隻都會選擇暫時休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再說了,出海可從來不是一個人拎著把法杖就能辦成的事。」
「深海不同於陸地副本,你要走遠洋,至少得是排水量上千噸的重裝附魔鐵甲艦。」
「船上的鍊金引擎需要高級機械師維護,航線規避需要資深水手,甲板防禦需要重盾職業輪班值守,還有幾百號水手和後勤人員的日常吃穿用度、淡水淨化晶石、驅怪薰香……」
「哪怕只是跑一趟最近的近海群島,單日開銷起碼都在幾萬金幣以上。」
「一個人在海上,哪怕你傷害再高,船翻了,沒有補給,在幾千海里外的茫茫大洋里,耗也能把你活活耗死。」
趙烈這番話說得極為中肯。
全民轉職時代,航海早是一項重型資源消耗工程。
普通散人職業者,連張最便宜的客運船票都買不起,更別提深入危機重重的無人海域。
蘇塵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現在市面上普通的正規船運渠道,算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那肯定。」
趙烈靠回座椅上,猶豫一下,道,「你要是真的鐵了心非去不可,正規軍方和市政的船你別想了,戒嚴期誰敢違規批條子誰上軍事法庭。」
「不過……在這望溟城裡,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野路子。」
蘇塵眉頭微挑:「哦?講講。」
趙烈低聲說道:
「第一條路,也是相對最穩妥的一條,找望溟城本地的大型公會。」
「像什麼狂瀾公會、滄海神舟、還有華國排名前幾的大公會的駐望溟分部。」
「這些大公會有軍方的特許採礦與探索執照,手裡握著幾艘暗金級以上的深海破冰母艦。」
「遠洋深處有一些極其特殊的秘境和海上摺疊副本,裡面產出的深海寒鐵、海妖內丹、高階附魔珊瑚,市面上價格炒上了天。」
「這些公會為了高額利潤,哪怕在封港期間,也會定期拉大部隊出海下副本。」
「他們每次出海都缺強力的輸出位或者特種職業。」
「憑你的傷害,只要亮兩手,他們會長跪著求你當客卿供奉都來不及,跟著他們的主力艦出海,安全、後勤、落腳點全有人打理。」
蘇塵聞言,心中微微思忖。
跟大公會混團出海,確實省去了自己打理雜事的麻煩,後勤和航線也不用操心。
不過大公會條條框框多,指揮層勾心鬥角,一旦在深海副本里爆出什麼好裝備或者進階材料,戰利品分配往往是一筆扯不清的爛帳。
自己是衝著裝備融合石去的,到時候爆出來了,算誰的?
「第二條路呢?」蘇塵接著問。
趙烈吸菸的動作頓了頓,眼神壓得更低,甚至轉頭警惕地看了一眼車廂內側:
「第二條路……那就是走地下黑市,找那些亡命之徒組成的賞金獵人團,或者港口黑幫。」
「望溟港雖然封了,但望溟城沿海有幾十個廢棄的走私暗塢。」
「那些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走私犯、黑幫、還有不要命的賞金獵人,手裡都藏著經過非法改裝的輕型突擊潛艇和幽靈快艇。」
「這些人只要錢給到位,或者你能幫他們護航壓陣,黑深淵他們都敢開著船往裡沖。」
「但是……」
趙烈嚴厲地叮囑了一句:
「小兄弟,那些人全是一群刀口舔血、有今天沒明天的混蛋。」
「黑吃黑、半路下毒、殺人越貨在公海是家常便飯!」
「跟他們打交道,你得隨時防著背後被捅刀子,行事風格陰暗古怪得很,極難打交道,一般人根本鎮不住場子。」
蘇塵嘴角微微扯了扯。
比起繁文縟節的大公會,這種拿錢辦事、甚至巴不得別人先動手的亡命徒,處理起來反而乾淨利落得多。
至少,路上有什麼爭執,蘇塵把他們全砍了,也沒人會多問什麼。
「還有第三條路嗎?」
蘇塵神色自若地追問。
趙烈苦笑了一聲,攤了攤手:
「第三條路就更簡單,也更難——你自己組隊伍,自己買船出海。」
「交易行和黑市都有許多缺錢,尋求投資的船隊。」
「你自己去僱傭舵手和水手,隊伍的規矩你自己定,想去哪就去哪。」
「但風險很高,沒有在深海航行幾年的老水手當嚮導,新手船隊開進外海,迷航或者撞上海底暗礁的概率高達九成。」
一口氣說完,趙烈把燃盡的菸頭按滅在戰靴底下。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重型裝甲運兵車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後緩緩停穩。
車廂外傳來了城防關卡警衛高亢的口令聲與機械鏈條拉動的金屬碰撞聲。
車門「砰」地一聲向外打開。
城內繁華的燈火與喧鬧的人聲,順著微涼的晚風瞬間湧進了充斥著血腥氣的狹窄車廂。
進城了。
趙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將插在腰間的戰刀扶正。
他最後看了一眼蘇塵,抬起布滿老繭的大手,在蘇塵的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小兄弟,救命之恩,第三重裝旅上下沒齒難忘。」
「如果去了城裡碰上什麼麻煩,或者有哪個不開眼的公會、黑幫敢為難你,報我趙烈的名字,城防軍在這望溟城內,多少還能說得上兩句話。」
「老哥在提醒你一句,公海之上,不只有我們華國的隊伍,還有其他國家的船隻,他們可不會和你客氣,見面就打是常有的事。」
「一切小心!」
蘇塵微微頷首,從長椅上站起身。
「謝了,趙隊長。」
蘇塵邁步跨下運兵車。
腳踩在堅硬平整的市區石磚路面上,耳邊迴蕩著商鋪的叫賣聲與行人的嘈雜談笑。
與身後那片滿是殘肢斷臂、海獸嘶吼的煉獄防線相比,這座被高牆庇護的繁華城市,宛如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蘇塵沒有在城防軍營地過多停留,辨認了一下城市中央高聳的鐘樓方向後,身影迅速融入了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他的第一站很明確。
先去交易所看看,確定秘境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