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說完那句「白激動一場」之後，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盤算怎麼回楓丹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籽和塵土，正打算告辭，戴因斯雷布忽然彎下了腰。
法涅斯腳步一頓。他看到戴因斯雷布在草坡側面那棵老橡樹的根部停了一下，用手撥開覆蓋在地表的一層乾苔蘚和落葉，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土層。
然後他伸出手，像掏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一樣，從那個淺坑裡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木盒子。
木盒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漆面是原木色，邊緣沒有鎖扣，只有一根細麻繩繞著盒子纏了兩圈。戴因斯雷布解開麻繩，掀開了蓋子。
法涅斯伸頭看了一眼——盒子裡面鋪著一層已經泛黃的絨布，絨布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躺著一隻巴掌大的手辦。那手辦的造型他太熟悉了，銀灰色的主體配上紅紫色的線條紋路，頭部有著標誌性的扁平造型，額頭中央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圓形部件，光線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那顆藍色部件上反射出一點細碎的光芒。
迪迦奧特曼。
還是限定版。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著那隻手辦，腦內完成了一次非常短暫的推理——他曾經在搞文化產業的時候順便立項拍了幾部片子，包括了特攝劇、動畫片、以及一些適合下飯的短劇。
迪迦奧特曼被翻拍成了提瓦特本地化版本，風靡一時，周邊產品賣了不少。
法涅斯對這種東西出現在提瓦特已經不會有任何意外了，他只是看著戴因斯雷布手裡那隻手辦，張了一下嘴，又張了一下，最後終於說了一句話。
「不是……你就為了這個？雖然我也很尊重光，但你這個行為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戴因斯雷布低頭看著手辦，用拇指輕輕撫過手辦肩部的弧形輪廓，動作輕而穩：「沒什麼。我就是想看看光能不能吸引巨人的目光。」
戴因斯雷布把盒子重新合上，用麻繩繞了兩圈系好，沒有急於放回土坑，只是托在掌心裡，「這具雕像與那些遺蹟中的巨像不同。它的形態更完整，也更接近某個已知序列的構造。我把它埋在這裡，是因為想確認它是否會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引導——是否會有同類來尋找它。」
法涅斯聽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木盒子，把它托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底部的防偽標籤和官方授權編號。
「……那你好歹也買一個神光棒的玩具啊。買個手辦有什麼用？只能放在那裡看，最多召喚出一個本尊代打。如果你買一個限量版的神光棒玩具，就可以自己操控。」
戴因斯雷布偏過頭來看向法涅斯，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消化剛才那段話里的信息密度。戴因斯雷布緩慢地開口了：「……神光棒？」
法涅斯站在那塊石頭旁邊，伸手比劃了一下：「就是一根能發光的棒子，按一下開關會響，頂端會亮，握在手裡可以完成完整的變身流程。」
法涅斯停頓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看看能不能吸引巨人的目光，你拿這個去試，比埋一個手辦管用。」
戴因斯雷布把那隻木盒子放回土坑裡，重新覆上泥土和苔蘚，動作和之前一樣仔細。然後他站起來看向法涅斯：「哪裡能買到你說的那個東西？」
法涅斯看了他一會兒，慢悠悠地開口了：「我手裡正好有一批庫存，有一條還在測試階段的實驗線，有一批沒投市的工程樣品。其中有一隻，正好是最頂配的版本。你確定要？」
戴因斯雷布沒有猶豫：「要。」
法涅斯靠回石頭上，伸出一隻手：「兩百萬摩拉。頂配版，帶專屬收納盒、三枚備用能量模塊、一個便攜充電底座，還有一份官方授權收藏證書——回頭我讓人把證書補給你，走特批通道。」
戴因斯雷布伸手探進衣袋內側，在那個位置停留了片刻，指腹沿著內襯接縫摸了一個來回，確認了那層布料上的針腳和毛邊邊緣的觸感，然後把空手抽了出來：「現在沒有這麼多錢。」
法涅斯收回手：「那可以分期付款。」
法涅斯想了想，開始計算，「你簽一份貸款協議，首付一成，剩下的分二十年還清，按月等額本息。按至冬目前的標準利率計算，你二十年還完，金額是原價的兩倍左右。如果中途提前還清，可以減免部分利息。不過考慮到你的收入來源不太穩定，我可以給你把固定還清的那一欄改為浮動還清條款，你每半年結一次帳，金額按當期餘額重新核定一次，結算區間以單筆記錄為準，年化費率保持原合約不變。你看怎麼樣？」
戴因斯雷布站在草坡上，目光在暮色里依然穩定，他聽完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可以。」
法涅斯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份摺疊好的紙質合同，紙張邊緣已經被體溫壓得微微起皺，簽了一份寄給至冬的總部留檔，另一份連同合同一起交給戴因斯雷布簽收，同時給了他一張提貨單和一份保修卡。他把其中一份收據和保修卡遞給戴因斯雷布。
「那你在這上面簽個字，按個手印。首付的話，等你方便的時候付也行，我先把貨發給你。如果第一批貨不合用的話，可以在十四日內申請換貨，運費自理。」
戴因斯雷布接過了那份合同，低頭看了看上面那些他已經見過格式、但內容還不太熟悉的條款和數字排列方式。
戴因斯雷布沒有問太多，從衣袋裡取出一支備用的筆簽下了名字，又用拇指蘸了蘸口袋邊緣的什麼東西在簽名下方按了一個清晰的指印，然後把合同遞還給法涅斯：「貨什麼時候到？」
法涅斯把那份合同折好收進了大衣內側更深處：「大概五天。走加急物流，從至冬那邊的倉儲中心發過來，走北線航運，中間經停一次璃月港，用鐵路轉運到蒙德城外的指定分揀站。」
法涅斯看了看天色，「時間剛好夠你在這裡等。如果你不想等，也可以留一個地址，到時候直接送到你手上。」
戴因斯雷布站在草坡上，暮色已經沉到了樹冠以下，林間的光線正在變暗。「我在這裡等。」
法涅斯收好合同，沿著來時的坡道往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如果那個神光棒真的管用——如果你真的用它吸引了巨人的目光——記得給我寫封信。我還沒見過實物演示呢。」
然後法涅斯沿著下坡的小徑走遠了，腳步聲在逐漸暗下來的暮色中越來越輕，最終被林間的風聲和水聲徹底淹沒。
只剩露水從高處的葉片上滑落，沿著葉脈流向邊緣，凝聚成一顆完整的圓形，然後被自身的重量拉著墜向下方，落在了一叢低矮的蕨類葉片上，沿著它微微彎曲的弧度向下滑動了一段，在葉尖處稍作停留，隨即沒入了草叢深處看不見了。
法涅斯：又掙了一單大的！一個玩具竟然掙了三百多萬，這人的錢真好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