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讓人送出去的那封信在第二天上午就到達了西風騎士團總部。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大意是愚人眾在蒙德城郊野外的哨站偵察到了大範圍深淵活動的跡象，己方勢力的人手有限，為了不使事態擴大化，決定將這一情報正式通報騎士團，同時也表達了願意提供軍事協助的意向。
信的末尾署了法涅斯的職務全稱和聯絡方式，蓋了愚人眾駐蒙德辦事處的印章，格式比他平時隨手寫的便條正式了不少。
琴是在午間休息的時候收到這封信的。她當時正在辦公室里批閱一份關於城防器械維護預算的申請報告，信件遞進來的時候她先掃了一眼落款，然後才拆開封蠟展開信紙。
琴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把它平鋪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
琴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先把桌面上那幾份待批文件整理好放在一旁，然後拿起筆，在一張新的信紙上寫了一封回函。
措辭客氣但審慎，大意是感謝愚人眾方面的及時通報，並提議雙方可以約一個時間當面溝通細節。
見面的地點選在了西風騎士團總部二樓一間偏廳。
偏廳的窗戶朝西開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排長方形的光斑，光帶之間間隔均勻。
琴已經坐在長桌靠里的那一側了，面前攤著一卷蒙德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幾個邊境哨站和重點防禦區域都被圈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騎士團便服，沒有披斗篷，頭髮在腦後束成了利落的馬尾，姿態端正但不緊繃。
琴在法涅斯進門的時候站了起來，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等他落座之後才重新坐下。
「你的來信我已經讀過了。關於深淵活動的通報，騎士團這邊也收到了部分偵察報告，但範圍和密度還沒有你這邊提供的那麼具體。」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偏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我們的人在東南方向那片區域做了幾輪勘察，發現深淵法師的活動痕跡比你們在城郊巡邏線路上能覆蓋到的範圍要多出至少兩片區域。那些活動的模式不是偶然路過的類型，應該是有組織地在做某些事。」
法涅斯伸手在地圖邊緣幾處地點各點了一下，「這幾處已經能測出元素力殘留的濃度增量，以現有監測儀器的靈敏度配置，至少可以判定其中有兩處的元素屬性組合併不符合常規魔物的自然殘留規律。」
琴的目光順著他的指點落在地圖上：「你們的人能確定這是同一批嗎？」
法涅斯收回手：「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但從行動路線和殘留痕跡的斷裂周期來看，大概率是同一批。不然它們在時間銜接上不會配合得這麼緊密。」
琴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雙方合作？」
法涅斯坐直了一些：「我們愚人眾對深淵教團這種危害整個提瓦特和平環境的犯罪組織深惡痛絕。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這次行動，我們愚人眾可以以僱傭兵的形式出戰，只需要市價的百分之七十。」
琴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以這段時間的間隙來判斷那句「只需要市價的百分之七十」的實際含義。她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執行官先生，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對我們蒙德本地造成什麼影響。」
法涅斯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如常，像是已經預料到會有這個問法，語氣依然平穩得像是在談一批普通的物資採購。
「沒事。我們只需要派出一百人就夠了。人數不多，裝備以常規制式為主，不會對蒙德的本地秩序產生額外的衝擊。你只需要確認合理的部署和後勤對接通道即可。」
琴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點。她好像在重新計算什麼——一百人、七成的僱傭費用、深淵教團的威脅——她最終微微點了點頭：「那就多謝了。錢我們會按正常程序支付的。」
琴的內心在這個決定落定之後浮現出了一聲沒有說出口的嘆息，她現在手邊能用的人手確實緊，而深淵教團的活動確實已經到了不能再忽視的地步。她轉念又想到，一百人，應該不會花太多摩拉。
法涅斯的內心則是另一種節奏。他想到的是至冬那邊剛剛完成列裝的那批新裝備，還沒在實戰環境下跑過完整的數據鏈測試。
一百人的編制剛好夠組成一個完整的戰鬥單元，能夠在實戰環境中完成從部署接戰到完成初步戰役目標、撤退歸建的完整戰術流程。
到時候所有實戰數據、武器反應速度、後勤補給響應時間——都能記錄下來，完善報告上的各項評估指標。
法涅斯沒有把這些說出來。他只是點了點頭，伸手在桌面上那張地圖的幾處標註點上又畫了幾個圈：「那時間就定在三天後。屆時我方會派出先遣人員抵達指定位置與你們的人員匯合，完成接洽後按計劃推進部署。」
琴在桌面上那捲地圖邊緣的空白處寫了幾筆備註，然後推過來一張簽了名的授權文件：「好。到時候以這張授權書為準，協調相關事務的人員會直接與你們對接。」
法涅斯接過那張授權書看了看，疊好收進內袋裡：「那就這樣定了。」
法涅斯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如果你那邊人手需要提前通知的，提前一天給我發條信息就行。」
琴坐在原位回了一句：「好的。」
那兩個字落地之後在偏廳里逐漸沉了下去，沉到了桌面上那捲地圖的摺痕邊緣，沉到了窗台上正在變淡的光斑輪廓線里。
法涅斯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時沒有發出聲響，只在地板邊緣留了一道逐漸變窄的光隙，隨著門板的重合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