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稻妻離島靠岸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把碼頭上的石板曬得微微發燙。
法涅斯走下舷梯的時候先看了看遠處天守閣的屋頂輪廓，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來自至冬總部的例行詢問消息，然後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
雅珂達跟在他後面走下船，手裡攥著一隻裝滿璃月特產的布袋：「那我們是先去北國銀行報到，還是先去住處？」
法涅斯沿著棧橋朝街道方向走了一段：「先去北國銀行。得讓他們知道我已經到了。」
法涅斯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不然等至冬那邊問起來，連個簽到記錄都沒有的話，又該說我在摸魚了。」
北國銀行稻妻分行的門面比他上次來的時候稍微翻新了一些，門口掛著的招牌邊框換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
櫃檯後面的職員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起來行了個禮。
法涅斯走到櫃檯前面，把一份已經簽好名的行程確認單放在櫃檯上：「我已經到稻妻了。如果至冬那邊有人問起來，就說我正在按計劃推進搜索工作，目前正在建立情報網絡和排查潛在線索。」
職員接過那份確認單，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收進了櫃檯的抽屜里：「明白。大人，那您接下來有什麼具體安排？需不需要幫您安排住宿，或者配備隨行人員協助地面調查？」
法涅斯靠在櫃檯邊沿：「住宿我自己安排就好。隨行人員暫時不需要，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提前通知你們。」
法涅斯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如果總部的通訊或者例行詢問那邊有任何消息需要確認，可以先聯繫我。我會按照實際情況回復的。」
職員點了點頭：「好的。」
法涅斯和雅珂達在北國銀行對面的旅館安頓下來之後，法涅斯把背包放在房間的桌面上，然後他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確認了一下旅館的位置和周邊的環境。
雅珂達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她那份住宿確認單：「那你今天下午打算做什麼？」
法涅斯轉過身來：「先睡個午覺。」
雅珂達看著他：「你認真的？」
法涅斯已經在床邊坐下來了：「認真的。這幾個小時坐船坐得渾身都散了。而且如果至冬那邊問起來，就說我昨晚在分析情報到深夜，今天需要補充體力。」
法涅斯說完就躺了下來，合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法涅斯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出現在北國銀行分行的辦公室里，坐一兩個小時，有時翻翻當地的新聞簡報，有時對著終端面板敲幾行備註，然後準時離開。
法涅斯會在傍晚時分沿著街道走去鳴神大社的方向，拐過幾個彎之後在路邊的店裡買一盒油豆腐，然後繼續沿著台階向上走去，在長廊盡頭那扇門被從裡面推開的時候，他已經把油豆腐的盒子放在桌上了。
八重神子坐在矮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你每次來都帶同一家店的油豆腐，我都快吃膩了。你能不能換一家試試？比如說花見坂那邊那家老字號，他們家的油豆腐比你現在買的這家味道更豐富一些，調味也更講究。」
法涅斯在她對面坐下來：「下次換那家的。」
八重神子放下茶杯：「你今天怎麼想著來神社了？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找阿影的？」
法涅斯說：「都有。不過既然你問起來了，那我就說實話——先來看你，再去找阿影。」
八重神子聽完之後站起身，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伸手把自己那杯茶推到他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大半，你最好重新倒一杯。」
法涅斯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還行，溫度剛好。」
法涅斯離開鳴神大社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沿著石階往下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了通往天守閣側門的通道。守衛看到他的時候沒有攔阻，只是側身讓開了通道。
法涅斯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在靠里那間偏廳門口停住了——雷電影正坐在矮桌後面，手裡沒有拿輕小說也沒有拿糰子串。她看到法涅斯推門進來的時候先是看了一眼他空空的雙手，然後又看了他一眼。
法涅斯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沒帶點心。下次來的時候補上。」
雷電影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嗯。」
雷電影放下茶杯，「你最近不是應該在找散兵嗎？」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找過了。暫時沒找到。」
雷電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覺得他會在稻妻嗎？」
法涅斯說：「不一定。」
雷電影把茶杯放回桌面上：「那你打算在這邊待多久？」
法涅斯想了想：「不好說。看情況，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話，可能會多待幾天。」
偶爾也會去秋沙錢湯那邊泡一泡。夢見月瑞希偶爾會在櫃檯後面值班，有時候看到法涅斯走進來就會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然後在把鑰匙遞給他之後補一句：「今天那間有窗的包間已經空了。裡面有一張新換的躺椅，比之前那張稍微大一些，躺著更舒服。」
法涅斯接過鑰匙：「好，謝謝。」
法涅斯泡完之後沿街往回走，有時路過街角的攤位會停下來買一串烤糰子，然後邊走邊吃。
有一天晚上，法涅斯坐在鳴神大社側廊的欄杆上，身後是那間已經亮著燈的偏廳，不遠處是通向天守閣的石階。
法涅斯正低頭給手機上的消息框打字，剛打完「我今天晚上應該會晚點回來」這一行，旁邊的空氣里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側過頭來，看到雷電影正站在他旁邊；八重神子靠在另一側的廊柱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他的方向；長廊盡頭的拐角處，夢見月瑞希也正在走過來，手裡攥著一隻還沒有打開的果籃。
法涅斯從欄杆上坐直了一點，他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依次移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太在意的理所當然：「我終於明白稻妻的『妻』在哪裡了。」
雷電影站在他旁邊，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回應那句話：「在哪裡？」
法涅斯側過身來，伸手把旁邊那三個人攏了過來——八重神子剛放下茶杯，就被他拉到了左手邊；雷電影被他攬到了右邊；夢見月瑞希在兩步之外停了一下，也被他順勢帶到了中間的位置。
與此同時，須彌一座地下遺蹟深處，散兵正站在一台泛著暗紫色光芒的裝置前面。
手邊放著一隻已經被打開了的空匣子，其中一件重要的部件已經不在裡面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緩慢覆蓋上一層暗色紋路的手掌，抬頭看了看那台正在緩慢運轉的裝置，然後他開口了：「奇怪……怎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散兵搖了搖頭，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排除那些不需要的雜音，然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台裝置上：「算了，不管了。我終於可以登神了。」
那台裝置的運轉頻率正在以穩定的幅度逐漸上升，沿著預設的刻度逐一攀升，將那些已經被校準過多次的參數逐項鎖定到位。他的身影在那道光芒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輪廓被拉長後在牆上投下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