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第二天一早就把愚人眾在楓丹的人手調了一半出來,分成三組沿著楓丹周邊水域布點。一組在港口外圍布設監測浮標,一組在近海區域巡邏,還有一組被安排去協助當地的水文觀測站記錄數據。
他的指令很簡單:一旦發現任何與原始胎海相關的異常波動,立刻上報,不要擅自處理。
那維萊特是在第二天中午知道這件事的。他站在沫芒宮的走廊里,手裡還攥著一份剛簽完的採購審批單,聽芙寧娜把情況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替我謝謝他。」
芙寧娜靠在窗台邊沿:「你自己去跟他說吧。他這會兒應該在港口那邊盯著浮標數據。」
那維萊特沿著港口步道走過去的時候,法涅斯正蹲在碼頭邊沿,手裡攥著一隻還沒收起來的浮標,正在跟旁邊一個技術員核對布點坐標。
那維萊特在他身後站定:「第十二席。」
法涅斯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維萊特先生。」
那維萊特站在他面前:「謝謝你調人過來協助監測。楓丹周邊水域的覆蓋範圍太大,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確實不夠。」
法涅斯擺了擺手:「還說啥,都是一家人。」
那維萊特的表情在聽到「一家人」三個字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話里的主語和賓語是否對應正確。
法涅斯已經繼續往下說了:「你也算是芙芙的半個爹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是我的半個老丈人。幫自家人做點事,不用這麼客氣。」
那維萊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那層平日裡過於端整的表情確實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痕:「……我從來沒有被歸類到那個位置過。」
法涅斯靠在碼頭邊沿的系纜柱上:「現在歸類了。」
那維萊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穩,但尾音比剛才收得稍微緊了一些:「監測工作的後續協調可以聯絡我的秘書處。如果需要調整布點範圍或者增加人員配置,直接提就行。」
法涅斯朝他擺了擺手:「知道了。有需要會找你的。」
那維萊特轉身沿著步道走了回去,步伐比來時稍微快了一些,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這段對話的收尾。
芙寧娜正坐在沫芒宮側門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檸檬水,看到法涅斯走回來的時候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跟那維萊特說了什麼?他剛才從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
法涅斯在她旁邊坐下來:「沒什麼。就是跟他確認了一下監測工作的後續協調流程。」
芙寧娜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那你為什麼在笑?」
法涅斯偏過頭來看著她:「我笑了嗎?」
芙寧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在笑。而且笑得很不對勁。」
法涅斯收斂了表情,端起她面前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我要說正事了。」
芙寧娜側過身來面對著他:「什么正事?」
法涅斯放下杯子:「就算物資給得再多,人手也安排得再到位,那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其實只要解決一個問題。」
芙寧娜依然看著他:「什麼問題?」
法涅斯說:「解決楓丹人易溶於水的問題。」
芙寧娜的坐姿在那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你是從哪裡搞來的地域笑話?」
法涅斯依然靠在門框邊沿:「這不是笑話,這是事實。楓丹人的體質和原始胎海之水之間的反應機制,從根本上決定了你們對水體環境的依賴和脆弱。要改變這一點,必須擁有完整的古龍大權才行。」
芙寧娜靠在門框的另一側:「古龍大權……你打算怎麼處理?」
法涅斯說:「我可以用我的俺尋思之力。」
芙寧娜看著他:「俺尋思之力?你確定那東西能解決這種級別的底層規則問題?」
法涅斯想了想:「不確定。但可以試試。反正我們手上現有的資源已經鋪開了,如果俺尋思之力能起作用的話,那整個楓丹的體質基礎就會被重新寫入。」
芙寧娜坐在旁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那你打算怎麼觸發這個俺尋思之力?」
法涅斯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觸發。」
法涅斯偏過頭來看著她,「要不你來幫幫我?」
芙寧娜的指尖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啊?我嗎?我要怎麼幫你?」
法涅斯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沒事,今晚來我房間就可以了。到時候我告訴你怎麼操作。」
芙寧娜坐在台階上沒有動,但她的耳朵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啊?這麼快嗎?我還沒準備好……」
法涅斯已經朝走廊深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準備什麼?」
芙寧娜站起來把空杯子放在了旁邊的窗台上:「……沒什麼。那你晚上在哪個房間?」
法涅斯說:「沫芒宮東側客房區,第三間。」
那維萊特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那份採購審批單還沒收起來。他剛才回來拿落下的文件,路過走廊時正好聽到了最後那段對話。
那維萊特在拐角處站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平穩,但方向比來時繞了更遠的一段路,繞過了整條走廊和那間辦公室,直到他確認自己已經回到了沫芒宮的另一側。
那維萊特:……孩子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