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法涅斯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衣服剛穿好，頭髮還帶著睡覺時壓出來的弧度。
芙寧娜走在他旁邊，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只是她出門的時候刻意落後了半步，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步速和位置。
他們沿著沫芒宮的走廊走了一段，剛拐過通往側門的那道彎，就看到了兩個人影正站在側門外面的台階上。
娜維婭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裙，金髮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手裡提著一隻包裝好的禮盒，旁邊站著克洛琳德，一身利落的深色裝束，腰間佩劍，姿態依然平穩。
娜維婭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的時候，先是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她的目光在法涅斯和芙寧娜之間掃了一圈，那個笑容的弧度在某一刻微微凝固了一下。
「早上好！」
娜維婭率先開了口，語氣依然明亮，「我和克洛琳德過來找你，我父親今天中午在家裡設了一桌宴席，想請你過去坐坐。他說上次在審判庭的事情多虧了你，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謝謝你。」
法涅斯走到台階邊沿停了一下：「幾點？」
娜維婭說：「中午十二點。地點在我家的宅子，離港口不遠。」
法涅斯點了點頭：「好，我會準時到。」
娜維婭已經把禮盒遞了過來，但她的目光還是沒有從芙寧娜身上移開。她的視線在芙寧娜那張平靜得有點過頭的臉和法涅斯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之間來回移動了兩趟，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但我不確定該不該說」的微妙：「那個……你們兩個，是一起過來的？」
法涅斯說：「對。她來找我商量點事。」
娜維婭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道正在走出來的身影上——芙寧娜站在門廊邊沿，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靠在一根廊柱旁邊，端著那杯剛從走廊桌上順手拿的茶，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等什麼人送文件來。
克洛琳德站在娜維婭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然後她收回了視線，沒有開口，但她的手在劍柄上輕輕搭了一下。
克洛琳德：這一定是芙芙被騙了！
娜維婭把那隻禮盒收回來擱在腳邊的台階上，語氣依然保持著明亮的調子：「那正好，中午一起過來吧。我父親也說了，可以多帶些朋友。」
娜維婭側過頭來看了芙寧娜一眼，「水神大人如果方便的話，也一起來？」
芙寧娜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方便。」
娜維婭點了點頭，然後她彎腰把禮盒重新拎起來遞給了法涅斯：「這是之前那批鋼材的樣品。父親說讓你看看成色，如果合適的話，下一批訂單可以直接簽。」
法涅斯接過禮盒掂了掂重量：「替我謝謝你父親。」
娜維婭轉身朝台階下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芙寧娜的方向，然後她朝法涅斯比了一個「你等著」的口型，然後繼續往下走了。克洛琳德跟在她後面，沒有回頭。
法涅斯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處，然後把那隻禮盒夾在腋下，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還靠在廊柱旁邊的芙寧娜：「中午一起去？」
芙寧娜把茶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放回走廊的窗台上：「去就去。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法涅斯把那隻禮盒換了個手拎著：「那就走吧。正好順路去買點東西帶過去。」
芙寧娜跟在他旁邊走了兩步：「你打算帶什麼？」
法涅斯想了想：「水果。港口那邊有一家鋪子的水果比較新鮮，上次路過的時候看到排隊的人不少。如果是娜維婭父親設宴的話，帶一籃水果應該不會出錯。」
芙寧娜點了點頭：「那就選一點好看的。」
他們沿著港口步道走了一段，在碼頭附近那家水果鋪子前面停下來。法涅斯挑了一籃當季的鮮果，付完錢之後把籃子遞給芙寧娜拎著，自己騰出手來拎那隻禮盒。
芙寧娜接過籃子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裡面那層碼得整齊的水果，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娜維婭剛才那個口型你看到了嗎？」
法涅斯正在看路：「看到了。」
芙寧娜把籃子換了個手：「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法涅斯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到時候再說。反正最多也就是被她調侃兩句。」
芙寧娜走在他旁邊，沒有再追問，只是把籃子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步伐依然保持著和他一致的節奏。
與此同時，卡雷斯家的宅子裡，娜維婭正站在客廳中央，把那隻從台階上撿回來的禮盒重新擺到桌面上。
克洛琳德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在用一塊絨布擦拭劍鞘的邊緣。娜維婭轉過頭來看她：「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克洛琳德把絨布疊好放在膝蓋上：「我在觀察。」
娜維婭走到她旁邊坐下來：「觀察到了什麼？」
克洛琳德想了想：「他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步幅沒有變化，說明他在配合旁邊那個人的節奏。而且他拎禮盒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右手一直空著，好像在準備隨時接什麼東西。」
娜維婭看著她：「然後呢？」
克洛琳德說：「然後就是水神大人今天沒戴她的那對藍寶石耳墜。平時她出席任何場合都會戴那對耳墜，但今天早上她沒有戴。」
娜維婭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
克洛琳德把劍鞘擱回桌面：「我的意思是，他們昨天應該是在同一個房間過的夜。」
娜維婭的嘴微微張開了：「……我就知道。」那今天中午這頓飯可就有意思了。」
她轉身朝廚房的方向走去，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我去讓廚房多準備幾道菜。既然水神大人也來，菜色不能太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