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站在衣櫃前面翻了半天，把幾件外套拿起來比了比又放回去，最後挑了一件深色的禮服，領口和袖口的紋路比較素淨，沒有太多多餘的裝飾。
他把它套在身上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覺得自己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正式的商務晚宴而不是去別人家做客。
芙寧娜正坐在窗台旁邊翻一本雜誌，聽到他在鏡子前面翻來覆去調整領口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放下雜誌走了過來。
「你這身太沉悶了。」
芙寧娜站在他旁邊，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卡雷斯家的晚宴是私人的家庭聚會，不是正式的外交場合。你穿得太正式反而顯得奇怪。」
轉身走到旁邊的衣架前面翻了兩下，從裡面抽出一件淺藍色的禮服遞了過來，「換這件。顏色亮一些，和我的這條裙子剛好能配成一套。」
法涅斯低頭接過那件禮服，又看了看她身上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顏色確實相近，樣式也差不多，站在一起像是一對剛定製了同款禮服的搭檔。
法涅斯把那件深色的禮服脫下來掛回衣架上，換上了芙寧娜挑的那件，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偏過頭來看她：「你什麼時候挑的？」
芙寧娜已經走回窗台旁邊拿起了那本雜誌：「上次路過那家裁縫店的時候定的。當時想著可能會有類似的場合需要穿。」
法涅斯把領口整理好，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那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芙寧娜翻了一頁雜誌：「你上次在我那裡過夜的時候，我量過了。你睡著之後量的，沒吵醒你。」
法涅斯沉默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量的？」
芙寧娜把雜誌合上：「你猜。」
她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裙擺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拂過門檻邊緣，留下一道正在收攏的淺色弧線。法涅斯站在鏡子前面又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然後跟了上去。
他們沿著港口步道走了一段，拐進卡雷斯宅子所在的那條僻靜的側街。
娜維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身淺金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了優雅的髻，看到法涅斯和芙寧娜並肩走來的時候先是笑著迎了兩步，然後她的目光在兩人那套明顯配套的藍色禮服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半分：「兩位今天穿得真配。」
芙寧娜面不改色：「他挑的。」
法涅斯偏頭看了她一眼，但沒有反駁。
娜維婭領著他們穿過前廳走進會客廳的時候，裡面的沙發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那維萊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手裡握著一份摺疊好的文件。他看到法涅斯和芙寧娜走進來的時候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而沙發另一側坐著的兩個人讓芙寧娜的腳步在門口明顯停頓了一下。阿蕾奇諾靠在沙發扶手上，姿態從容，手裡端著一杯深色的飲品，聽到門響的時候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克雷薇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淺色的短外套，看到芙寧娜的時候朝她友好地點了點頭。
芙寧娜的目光在接觸到阿蕾奇諾的瞬間整個人微微繃緊了一拍。她的步伐沒有停，但從門口到沙發這短短几步路里，她的身體正在以不易察覺的幅度向法涅斯的方向靠攏。
阿蕾奇諾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過來，在芙寧娜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芙寧娜已經靠到了法涅斯胳膊旁邊，像是正在以他來作為自己與那位執行官之間的緩衝地帶。
克雷薇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然後她偏過頭來朝阿蕾奇諾說了一句：「佩佩，沒想到水神大人這麼怕你。」
阿蕾奇諾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她只是還沒有習慣我的存在方式。」
法涅斯已經帶著芙寧娜在對面坐下來，然後他開口了：「可能這就是嚴父的氣息吧。雅珂達之前也很害怕僕人。」
芙寧娜靠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面上那杯剛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阿蕾奇諾放下杯子，然後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朝著芙寧娜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的幅度不大，但確實是笑容：「水神大人，有沒有時間到壁爐之家看看小朋友？他們最近在排一出小話劇，正好缺一個教唱歌的老師。」
芙寧娜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她看著阿蕾奇諾臉上那道笑容，沉默了一小段時間，然後開口了：「下次一定。」
法涅斯側過頭來看她：「芙芙，你要支棱起來呀。你可是活了五百歲了，對面佩佩也就只有二十幾歲。」
芙寧娜偏過頭來看著他：「真看不出來呀。」
克雷薇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端杯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所以你是在說她年紀大了！」
芙寧娜立刻轉過頭來看著她，語速比剛才快了不止一拍：「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法涅斯靠在沙發上，語氣依然平穩：「其實僕人在那些靠前的執行官裡面算是年輕的了。要知道第十席以後年齡都沒超過二十歲，第十席之前的普遍都是幾百歲。」
克雷薇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確實確實。那位統括官大人可是已經幾百歲了。」她說完之後偏過頭來看了阿蕾奇諾一眼。
阿蕾奇諾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硬，然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那個表情壓了回去。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時候杯底和桌面接觸的聲音比平時稍微重了一些。
那維萊特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沒有參與這段對話，只是低頭翻看手裡那份文件。
娜維婭從門口走過來，在法涅斯對面坐下來：「父親在廚房那邊親自盯著幾道菜的火候，馬上就好。他說今天的食材是從港口那邊剛到的，有一道海鮮湯需要精準的火候控制，不能交給別人。」
法涅斯點了點頭：「那我們就等著。」
娜維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和芙寧娜之間移動了一圈，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的隨意：「你們今天是商量好穿這套的嗎？」
法涅斯說：「她挑的。」
芙寧娜端著茶杯沒說話。娜維婭的嘴角又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讓人注意到。
卡雷斯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隻沒來得及放下的湯勺。他看到客廳里坐滿了人，先是朝法涅斯和芙寧娜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朝那維萊特微微欠身，又朝阿蕾奇諾和克雷薇的方向打了個招呼，然後他轉身朝餐廳方向喊了一聲。
「祝各位用餐愉快。」
那維萊特合上文件站起身來，阿蕾奇諾和克雷薇也先後起身，芙寧娜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法涅斯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肘部，等她站穩之後才鬆開。他們沿著走廊朝餐廳方向走去。
芙寧娜走在法涅斯旁邊，阿蕾奇諾走在他們前面幾步，背影依然從容。芙寧娜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淺藍色的禮服邊緣，伸手把它攏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