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老王啊,」他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奈,「咱們之間,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這麼庸俗。」
王副局長身子一僵,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敢減,依舊恭敬得很:「李同志,您看您說的,我這不是頭一回登門嘛,頭一回來看您,總不能空手來吧?那我的臉皮得有多厚啊!我就是在路上隨便買了點,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李敬安走過去,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東西,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也不用買這麼多啊。」他拿起一瓶茅台,又放下,拿起一盒中華煙,輕輕嘆了口氣,「你看看,又是茅台,又是中華,還有巧克力、威士忌……你這是幹什麼?快坐,別站著了。」
嘴上說著責備的話,李敬安臉上卻已經露出了親近的笑容,伸手招呼對方坐下。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故意要翻看別人的禮品,只是被那次那些送來的土特產折騰怕了。
這王局看起來就靠譜多了。這些巧克力,威士忌都是高幹特供的,普通人見都沒見過。
王副局長哪裡敢真的放鬆,只小心翼翼坐在椅子邊上,半個屁股懸空,姿態放得極低。
「李同志,我今天來,主要是跟您說一聲您姐姐調動的事。」他連忙把正事搬出來,「昨天齒輪廠的調動報告已經打過來了,正式文件我都看過了,現在就等副食品公司那邊把用工缺額的報告送過來,只要一到我手裡,我立刻就批,絕不耽誤半天。」
李敬安點點頭,轉身從抽屜里捏出一撮茶葉,放進搪瓷缸里,衝進熱水。
茶葉在熱水裡慢慢舒展,淡淡的茶香飄了出來。
「嗯,行,我知道了。」他端起水杯遞給王副局長,「百貨公司那邊我馬上就打招呼,讓他們儘快把申請打過去。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老王。」
王副局長几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恭恭敬敬接過水杯,連聲道:「不麻煩,不麻煩!這算什麼麻煩啊!李同志您太客氣了!」
他喝了一口水,又連忙補充:「以後您要是有什麼親戚、朋友、關係好的同志,想換個廠子、挑個崗位什麼的,您儘管開口,直接跟我說就行。別的大事我幫不上什麼忙,但在勞動局這點範圍內,安排個穩妥崗位,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這話一出,李敬安眼睛微微一亮,瞬間來了精神。
他看著眼前姿態謙卑、說話周到的王副局長,心裡立刻明白了。
這哪裡是單純來通知和送禮的,這分明是個有心、想上進、願意靠上來的好同志。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語氣也親近不少:「行,老王,你有這句話我就記下了。以後真有事情,我不會跟你客氣。」
王副局長一聽這話,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腰杆也稍稍直了一點,知道自己這一趟沒白來,禮沒白送,話也沒白說。
他端著搪瓷缸,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李同志,還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就是,如果以後有機會,還請您在魏領導那裡,也提一提我的名字。不用特意說什麼,就是讓他老人家知道有我這個人在,肯幹活,聽招呼,我就感激不盡了。」
說完,他抬頭看著李敬安,眼睛裡滿是期待。
李敬安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臉上笑容不減。
「沒問題,王局。」他把茶杯放下,語氣爽快得很,「咱們雖然才接觸了兩次,但我對你的印象非常好,是個干實事的好幹部。你放心,有機會我肯定在我爸那裡多提一提你。」
他說得誠懇,聽得王副局長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可李敬安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這才剛接觸,事還沒辦利索呢,東西雖然不少,可真論起來,也就是個見面禮的份上。想往魏領導那兒遞話,這點誠意還是太便宜了吧?
真要下點血本,把事兒辦瓷實了,讓我想推都找不出理由來,那才叫會來事。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
眼看著茶水見了底,王副局長這才起身告辭。
「李同志,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休息了。」他站起身,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指著那堆東西,「這些東西您留著慢慢用,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您千萬別客氣。」
李敬安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王,慢走。以後常來坐。」
「一定一定,您留步,留步。」王副局長倒退著出了門,直到走出樓道,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來,換上一種心滿意足的踏實。
而李敬安關上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東西,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年頭,像王副局長這樣懂規矩、知進退、肯辦事還會說話的人,確實不多見。
這可是關鍵位置上的關鍵人。以後他的用處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