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陪侍熟練地一左一右貼了上來,一個給他捏肩,一個端杯往他嘴邊送。李敬安偏頭掃了她們一眼——妝容精緻,笑容標準。這種貨色,這倆天他都吃吐了,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叫聲,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擺擺手:「走走走,不用了。」
兩個陪侍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哪裡得罪了這位貴客。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還熱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著李敬安,又偷眼去看古河社長的臉色。
古河社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他「騰」地站起來,走到離他最近的那個陪侍面前,掄圓了胳膊——「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那姑娘臉上。她「啊」地驚叫一聲,捂著臉踉蹌了兩步,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眼淚唰地湧出來:「對不起!對不起!」
另一個陪侍嚇得臉都白了,膝蓋一彎也跟著跪了下去,渾身哆嗦得像篩糠。
古河鐵青著臉,指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姑娘,嘴皮子翻飛,用日語噼里啪啦地一頓怒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人臉上。他越說越激動,又揚起了手。
「行了!」李敬安一皺眉,抬手止住,「你他媽在我面前演什麼?打給我看的?」
聽到野澤的翻譯後,古河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向李敬安。
「我就是倦了,不關她們的事。」李敬安語氣冷淡,朝野澤揚了揚下巴,「野澤,翻譯給他聽。」
野澤趕緊恭恭敬敬地把話翻成日語。古河聽完,臉色變了幾變,立馬放下胳膊,彎下腰沖李敬安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嘴裡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表情誠懇,還不停用手拍著自己胸口。
「他說什麼?」李敬安端起酒杯晃了晃。
野澤翻譯:「社長說,他平時不是這樣的,脾氣一直都很好。只是怕她們怠慢了李部長,一時心急上了頭,請您千萬見諒。」
李敬安瞥著古河那條一直彎著的腰,輕哼了一聲,把杯里的酒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都他媽表面功夫。起來吧,老大不小了。」
古河直起身,臉上又堆回了笑,連連點頭哈腰。
李敬安放下杯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落在了野澤身旁的川端洋子身上。他眼睛亮了,呦~還有個新鮮的女職員呢,是時候換換口味了。
「古河社長,我們考察團這兩天對貴司的設備進行了全面考察。」李敬安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目光從古河臉上緩緩掃過,「初步評估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基本符合我們的要求。」
他頓了頓,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今天我人能坐在這裡,意思你們應該也有數——肯定是看好你們公司。」
話音未落,古河公司那幾位高管的臉已經肉眼可見地漲紅了。有人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人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李敬安臉上,像生怕漏掉他嘴裡吐出的任何一個字。古河社長本人更是面色潮紅,嘴唇微微哆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李敬安見狀趕緊擺了擺手,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別激動啊,可別嘎過去了。明天咱們再坐下來,把詳細細節和價格問題一條一條捋清楚。如果能達到我們的心理預期——」
野澤的翻譯話音剛落的瞬間,古河「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繞過面前的茶几就沖李敬安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對摺,額頭快要碰到膝蓋。他身後那幾位高管也齊刷刷起身,跟著鞠躬,嘴裡嘰里咕嚕的日語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有人眼眶都泛了紅。
李敬安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他們坐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他們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轉向了野澤。
「不過古河社長啊——」他歪了歪頭「咱們這次能搭上線,多虧了這位野澤。這小子,行。我看行。」
他抬手指了指野澤,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賞識:「有頭腦,知道變通,聰明。能從住友、小松那層層包圍圈裡殺出來,繞開那麼多道關卡跟我搭上關係——這小子可以啊。不要虧待了他,是個人才。」
古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明白了。他轉身對李敬安噼里啪啦一頓日語,又指了指野澤。野澤翻譯道:「社長說,我是東大高材生,公司重點培養對象。這次由我擔任聯絡人,就是因為能力突出,他一直就很看好我。」
野澤也跟著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李部長信任,感謝社長栽培!」
「嗯。」李敬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看向川端洋子,「當然啦,還有這位小姐,也不能忘了她。來來來——」他拍拍自己和野澤中間的空位,「上這來,咱們雖然見過幾面,還沒認真打過交道呢。」
洋子愣住了,站起來不是,不坐也不是,慌亂地看向野澤,又去看古河社長。
古河社長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嘴唇無聲地動了動——那個口型分明是「過去」。洋子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野澤,眼眶微微泛紅。野澤嘴唇囁嚅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最終,洋子咬了咬嘴唇,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到李敬安身邊坐下。野澤沉默著往外挪了挪,給她讓出空間。
洋子剛坐下,李敬安的大手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腿上,五指微微收攏。
洋子渾身一激靈,像被燙到一樣把腿往野澤那邊縮,手也伸下去想撥開那隻手。可李敬安的手指扣得很緊,她掙了一下沒掙動。他順勢側過身湊近她,酒氣撲面而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怎麼……不想陪我喝一杯?」
「部長閣下……請不要這樣……」洋子聲音發顫,用手輕輕推著李敬安的手腕,身子拼命往旁邊靠。
野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李敬安忽然收回手,往後一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換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他歪著頭看了川端洋子好一會兒,又慢悠悠地轉向古河,語氣涼颼颼的:「看來你們公司的職員,對這筆訂單並不怎麼上心啊。」
看到李敬安那陰沉下來的臉,還有那動作,古河社長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那我必須重新考慮考慮了。」李敬安拿起酒杯,在指間轉著,目光在杯沿上方冷冷地掃過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