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讓讓讓讓讓！」
幾個人抬著擔架，風風火火地從廠區里往外沖。周圍的工人見狀，趕緊驚慌地散開。
「又怎麼了？這是怎麼又出事了？」
「誰知道呢？咱們這一個月發生好幾起事故了吧？」
「你說是不是有邪門的東西啊？」
「噓！你瞎說什麼啊？這什麼時候，怎麼能說出這種牛鬼蛇神的話？你不要命了？」
「我這不是也被這事給驚著了嗎？聯想起來的。你說咱們廠以前可從來沒出過這麼多事啊，這一個月連續出了好幾件。是不是因為換了新機器，大家產線上的人都不熟悉啊？」
「我覺得不可能吧，機器大差不差，哪那麼邪乎？上一個可是幹了20多年的老師傅了，不照樣倒了嗎？」
「哎，倒霉呀。你說剛才抬出去的我認識，人也才20多歲，老二剛出生。你說就這麼……看樣子啊，不死都殘了，這以後怎麼過呀？」
幾個議論的工友都面露戚色，心有餘悸。旁邊一個人聽著對話，眼珠子亂轉，隨後悄沒聲地消失在議論的人群里，徑直走進廠區一個偏僻陰暗的小屋。
咔嗒，木門打開，發出吱扭的聲響。
昏暗的小屋裡，三個人正百無聊賴地待著。有的在看報紙，有的舉著個小收音機在耳朵邊聽戲，還有一個正在中間空地上比比劃劃，像是在鍛鍊身體。
進來的人正是剛才在外面聽工友談話的那位，他直接走進來關上門，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他把安全帽拿下放在懷裡，點頭示意，臉上露出討好的神情：「費主任、張委員、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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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啊，跟你說多少遍了，我都不是什麼主任了。咱們廠原來的革委會班子人員不都散了嗎？你怎麼還這麼叫啊？你不怕人家給你穿小鞋啊？你就叫我老費就行。」看報紙的中年男人把眼鏡摘下來，看了來人一眼，隨後眼皮又耷拉了下去。
「嘿嘿，費主任，您可別這樣說啊。他們我可不管，但在我心裡您就是主任，永遠都是。」那人腰彎得更狠了，臉上一股殷勤更是揮之不去。
「小林啊，現在晚了，你說再好聽我也提拔不了你呀。我現在也就是個廠區的安全員。」費主任拿起桌上的報紙攤了攤，想繼續看。
另外兩個人則湊了過來：「我說小林啊，是有什麼新鮮事嗎？來找我們哥仨。」
「呵，嘿嘿，何委員、張委員，還真就是新鮮事。小林也沒賣關子，繼續說道，「今天咱們廠區又有一個人被機器給絞了。」
「嗨，這算什麼事啊？我還以為有什麼新鮮事呢。」何委員一臉晦氣，直接扭頭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拿起大茶缸想喝水，一看沒水了，直接扔到桌子上，又從桌上拿起煙盒準備點一支煙。
小林看到這種情況，趕緊從門後提起熱水壺，過去給何委員倒上，隨後又給費主任和張委員也補上水。倒水期間還說道：「您聽我說，自從換上新產線，這才一個月已經發生了三四起這種事故了，而且每次事故可都不小啊。以往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多事故？」
「哼。」張委員哼了一聲，接過何委員扔過來的一支煙，自己點上後吐了口煙氣說道，「這就是啊，新上來的班子硬要加產量，新上設備怎麼樣啊？他們不把工人當人！你說說啊，咱們革委會才是工人的自己人，才跟工人站在一條心上啊。他們就是要搞資產階級那一套，把職工還當成舊社會的人了。就這麼壓榨，能不出事嗎？」
「哎，我說費主任，這一陣的報紙上可是連番載讀啊。原來提上去的老幹部，這不又整天被批呀？是不是政策上又有鬆動，準備壓制這股風了？」何委員喝了口水，突然夾著煙湊到費主任身旁，睜著眼睛問道。
其餘兩個人也都眼睛一亮，看了過來。
費主任直接把報紙一合，把眼鏡一摘：「這種事情誰知道啊？上層風雲變幻，他再怎麼變他也夠嗆能刮到咱們這小地方來了。不比之前了，咱們一聲喊，整個礦區就天翻地覆了啊，現在不行了。」費主任嘆了口氣，從兜里拿出個手絹來擦擦自己的眼睛。
何委員和張委員則一臉失望，嘆了口氣又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我說三位領導，這回可不一樣啊。」小林站在辦公室中間急切地說道，「這幾次事故，並不是天災，是人禍。」小林一臉興奮地說道，把三個人的目光又吸引過來，「真的真的，前一陣的時候日本廠家來的安裝調試的工程師還沒走，當時有個小鬼子會說幾句中國話。他當時就透露的，其實咱們的產線都缺少必要的安全設備。這才導致的近期傷亡人數上升。」小林一臉興奮，噼里啪啦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吐露了出來。
「哦？你是說少設備？不會吧，買產線不買一套的，為什麼還少？怎麼還不全呢？」費主任皺眉嘀咕道。
「是不是廠里領導貪污了？」何委員噌的一下子站起來，拍一下桌子說道。
「有可能有可能。」張委員也搭話幫腔。
「沒憑沒據有什麼用？誰相信呀啊？」費主任皺眉說道。
「怎麼不行啊？費主任，您別忘了當時您領著我們幾個人扯旗造反啊，那不也一呼百應嗎？當時馬上就把咱們礦區給拿下了。怎麼樣，這次有這麼好的機會，報紙上都報導了，上面也有撥亂反正的風聲，咱不趁著這個機會收復失地嗎？」何委員一臉興奮地看著費主任。
「對對對，老何說的對。」張委員也附和道，「費主任，我覺得咱們呀，只要把這件事情鬧大，肯定能得到很多職工的擁護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工廠里正常上工，而且有時候還加班加點的干。廠里有相當一部分職工這幾年歇慣了，現在是怨聲載道，這部分人可以利用起來。只要把聲勢造起來，我覺得咱們照樣能幹出六六年的事情來，再把咱們廠從這些走資派手裡奪回來。」
費主任抬頭看了看三人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報紙上批判這些日子一部分老幹部意圖復辟的新聞，心裡思緒紛飛。突然砰的一聲，一個拳頭砸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