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李敬安回到臥室外面的小客廳，坐下點了支煙，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胡文山跟在後面，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不敢吭聲。
「我說你是幹什麼吃的？」李敬安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逼人的威壓，「這點警惕心都沒有嗎？出了事不知道第一時間通知我，還想跟你們冶金廳那個狗屁一把手一塊捂蓋子是嗎？」他坐在沙發上，對著站在客廳中間低著頭的胡文山一頓猛批，「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了？」
「沒有沒有，李部長，我是什麼人您還不知道嗎？」胡文山連忙辯解，一臉苦笑，「這麼多年來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主要是這一次事發突然，我們冶金廳的一把手說得信誓旦旦，我還真以為他有兩把刷子，能儘快平息這一切。如果鬧大了我也得吃瓜落不是？這才同意他胡鬧的。沒想到……」
老胡滿臉懊悔心裡更是把原一把罵了個狗血淋頭，真他媽是得不償失，不但把婁子捅大了，還惹怒了李部長，讓他對自己產生了猜忌。
「自作聰明的蠢貨！你們都是！」李敬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你說你這正是晉升的關鍵時刻，搞出這麼一件事來，這回不讓你回家種地就算好的了。」
「部長，您得拉我一把，救救我啊！」老胡聽到後立馬慌了神，「您看在我這麼多年來對您真心實意的份上……」
「行了行了行了，別再裝什麼可憐了。」李敬安打斷他，語氣依然嚴厲，「我告訴你，如果這次我下來能夠順利把事情完成，你的事情後面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出點別的岔子，你也不用求我了，這就是你的命，你就認命吧。」李敬安可沒給他什麼好臉色，捅出那麼大婁子還想怎麼著？直接用手夾著煙點著他說道。
「別在那裡哭喪了，準備一下。明天白天你代表我去礦上，和他們假意談一談，拖延一下時間，給地委和軍分區的部署爭取時間。」李敬安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
老胡有點傻眼沒想到李部長壓根就沒想談判解決啊！一開始就打算強硬鎮壓嗎？只是……要我是去談判，萬一……
「啊？我去？」老胡一臉難色，指著自己的鼻子。要是被他們發現了，那還不生撕了他？
「怎麼？你不願意？」李敬安眼睛一瞪，口氣不善，「行行行，別說我為難你。你如果不願意，立馬就可以打辭職報告。等這件事情結束以後，會連帶責任和辭職報告一同給你批示。」
「李部長，我去，我去！」老胡連忙改口，「其實我不是害怕之身安危，我是怕耽誤您的事情，怕我嘴笨完成不了您給的任務。」
「行了行了。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想放什麼屁，憋回去就行了。」李敬安擺擺手，「你也回去吧，早點準備明天的說辭，我得早點休息了。」
「對不起，部長，都是我的錯。」老胡又鞠躬又認錯，像個小學生似的，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道歉。看著李敬安那依然不耐的神色，他眼珠子一轉，說道：「李部長，知道您來了，我這特意把小娟同志也帶來了。您看……我把她喊進來？」
李敬安臉色一凝：「你想幹什麼啊？這是什麼時候？你還來這一套！我看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他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噌地一下站起來，又是一頓噴，「你又搞這種小聰明！是不是覺得就你聰明、就你會辦事？你叫她來幹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這是來幫忙還是來添亂的？」
「對不起對不起，部長，是我糊塗。」老胡看著一臉怒容的李敬安，立馬懵了，這他媽怎麼馬屁又拍到馬腿上了？簡直是流年不利，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刮子。「部長，我……我馬上通知她回去，您休息。」老胡哆哆嗦嗦地往後倒退，慌慌張張地就要往外走。
老胡一愣，愣在原地，摸不清李部長到底什麼脈。這喜怒哀樂的樣子真是讓他有點陌生了——他到底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呢？
——
「主任……主任，有消息了。」
同一時間，礦區辦公樓內。一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好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吞雲吐霧，不知在聊些什麼。突然有人推門闖了進來，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什麼事情？說。」費主任坐在主位中間，對著來人皺眉詢問道。
「嘿嘿，主任，我在政府裡面有個親戚，剛才通過電話通知我，說他們地委領導今天已經帶著人去軍用機場接人了，說是從上面來的。」
「哦，是嗎？」費主任立馬來了精神，眯起眼睛思索起來。
旁邊的人則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那肯定啊！應該是咱們驚動上面了！」
「咱們這事算是要快成了吧？」周圍人議論紛紛，全都看向費主任。
費主任這才抬手打斷眾人的說話，臉上的笑意也浮現出來：「同志們，咱們再堅持兩天。只要咱們不鬆口，在這個當口，咱們只要咬住——是因為原廠領導都是貪污犯、走資派、搞復辟的，咱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就算是四九城來了人，他也得捏鼻子認。」
「哈哈哈，費主任說得對呀！有費主任帶領咱們幹事業、幹革命，你說咱們怎麼能不成事呢？哈哈哈哈……」屋裡瀰漫著歡快的笑聲。
「行了，同志們。高興的話以後再講，先把事情落定。」費主任正色道，「咱們的警惕心不要放鬆。該站的崗還是要站，一定要保持戰鬥力。把咱們的礦區守成滴水不漏、鐵桶一塊才行，不要讓人家鑽了空子，省得咱們到最後沒有談判的籌碼。今天大家還是不要回去，還是在廠里睡。」
「明白！費主任，您瞧好吧！哈哈哈……」眾人齊聲應和，笑聲在煙霧中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