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家屬區的街道上,老孫正騎著自行車。
他一邊蹬著車,一邊和路上三三兩兩的工人打招呼。
「老孫,幹什麼去了?今兒沒穿工裝啊。」
「呵呵,這幾天廠里都沒什麼事,我就想著偷個懶,去釣魚了。」說著,他還得意地拍了拍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的魚竿。
叫他的工友停下腳步,一腳撐住地,對著老孫喊道:「行啊你,又去釣魚?收穫怎麼樣?」
旁邊又湊過來一個工友,探頭看向車把上掛著的兜子和水桶:「嘿嘿,有半年沒見你去釣了吧?這河裡的魚是不是都多了?」
「有二斤,就是個頭小了點。」老孫得意地拍了拍掛在車把上的水桶。
「呦,全是鯽魚啊。」工友湊近看了看,打趣道,「你家又沒下奶的,也沒有坐月子的,要不送給我得了?」
「給你?你想得美,滾一邊去吧!」老孫笑呵呵地反擊,「這可是這半年來我頭一回有空去釣魚,釣來的戰利品我可不能給你。走啦!」
老孫嘚瑟完,用力踩了一腳蹬子,風風火火地往家趕。路上遇到別的工友,他又忍不住炫耀幾句。這才是好日子啊,想上班就上班,不想去就不去,還有空去釣魚,這日子過得,多舒坦。
老孫進了一處院子,把車剎住。
屋裡一個圍著圍裙的婦女笑呵呵地走了出來:「回來了。」
「啊,把桶拿廚房去。」老孫一臉風輕雲淡地指揮著。
婦女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有收穫,還在那裝淡定。她提起從車把上拿下來的水桶一看:「呦,還不少呢。」
「怎麼吃?」婦女抬起頭問。
「能怎麼吃?燉唄,弄點粉條。」老孫在一旁洗著手說道。
「好嘞,回屋等著去吧。要知道我就去買點豆腐一塊燉了。」婦女邊說邊往廚房走去。
晚上,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屋裡的燈也都亮了。街道上漸漸安靜下來,老孫一家正圍在桌子前吃晚飯。看著孩子對著自己釣來的魚吃得熱火朝天,他也是面露得色。
突然,四周漆黑一片,燈滅了。
老孫抬起頭看了看燈泡,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停電了?」
「嗯?」
「打雷了嗎?」
就在這時,家屬區街道上,一輛輛卡車轟鳴著從街道穿行而過。
其中有兩輛直接脫離隊伍,停在路邊。呼呼啦啦下來一群拿著槍的人,迅速分散在街道的各個路口。
「哎呀,怎麼停電了?」靠近路邊的一戶人家打開了一半的門,邊嘮叨邊往外看。
一個男人剛把門開了一半,整個人就愣住了。他看著外面的場景,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幹什麼?」
「砰!」
一個槍托狠狠砸在他半開的門上,嚇得他猛地一哆嗦。只見一個人端著槍,直愣愣地盯著他。那人哆哆嗦嗦地把門又關了回去,翻身用後背死死貼住門板,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嘴裡不住地念叨:「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天上不時有閃電划過,瞬間撕裂厚厚的雲層。緊接著,豆大的雨滴開始慢慢往下墜落。
礦場門口,距離大門約一百米的地方,一堆人躲在剛構築的工事裡,一臉驚慌地盯著外面的情況。
而在距離礦場門口約兩百米的地方,一輛輛卡車整齊有序地陸續停下。嘩啦啦啦,每停一輛,就有一群軍人從後車廂跳下來。他們扛著槍,在雨夜中就地集結。
「二排的,上我這來!趕快集合!」
「一排的跟我來,去側面!」
現場有正在點名的,有已經排好隊向側方移動的,還有剛從車上下來的,口號聲震天響。
另一邊,幾輛吉普車停在一旁。李敬安正拿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廠區內的情景。廠區內因為突然停電以及門口的動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廠區里確實已經慌得不成樣子了。辦公樓里轟隆隆全是雜亂的腳步聲。有的地方已經燃起火堆,看來是弄了火把,有人在廠區里奔走,大呼小叫。
李敬安身旁站著老胡,他拿著一把傘給李敬安撐著,自己則站在傘外。旁邊還有地委以及軍分區的領導,也都圍聚在李敬安身後,對著廠區裡的情況低頭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突然,一輛車急剎停在一旁。車門打開,一個人跑過來敬禮:「報告各位首長,我部已經進入戰鬥位置,占領了礦區周圍的高點,對礦區形成了合圍,請求下一步指示!」
眾人都把目光看向李敬安,在這裡,他才是最大的那一位。
李敬安點點頭,沉聲說道:「很好。現在電停了,電話線掐了嗎?」
「好,等候命令吧。」李敬安說完,又舉起望遠鏡往廠區裡面看了看。
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門被人猛地推開。
「主任,不好了,外面都被包圍了!」
「慌什麼!」費主任正一臉陰沉地站在窗邊,看著大門外隱隱約約的那排汽車燈光。他轉過頭,怒斥一聲,「怎麼還沒來電?」
「費主任,是線路停電。排查了一番,不是咱們礦區內部的問題。」來人回答道。
「廢物!看這情況我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費主任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咱們不是有發電機嗎?先把辦公樓和外圍掩體工事那裡的電給供上!」
費主任眉頭緊鎖,表情愈發陰鬱。看著那人又慌慌張張地往外跑,他心裡暗罵:都他媽沒有一個頂用的。
「主任,看來咱們上當了。」何委員湊上來開口,「今天那個姓胡的來,說是代表冶金部部長過來談判。其實他媽的他就沒安好心,就是拖著咱們,讓咱們放鬆警惕呀。」
「講點我不知道的行嗎?」費主任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現在這個時候了,說這有什麼用?」
「那您看怎麼辦呢?咱們礦區現在保衛科加上留守的民兵,也就一百多號人。就算咱們手裡有武器,您看外面的陣勢……我覺得凶多吉少啊。」何委員滿臉陰沉。雖說他嘴裡說的是凶多吉少,其實心裡想的是對方一旦發起進攻,這邊肯定完蛋。他知道自己礦區保衛科和民兵是什麼德行,仗著身份欺負欺負普通人還行,遇到正規軍,別說打槍了,腿肚子不轉筋那都算是一把好漢。